芙洛琳這邊還算好。家族管理的基礎她在紐蒙迦德那幾年就接觸過一些皮毛，雖然是格林德沃隨口提到的，但那些碎片拚在一起之後，她學起來並不吃力。祖父給她的文件一張一張翻過去，地契、租約、合同、家族聯姻譜係，她能看出哪些是重點，哪些可以略過。祖父對此沒有多說什麼，但他翻文件的速度比上周快了一點。
斯內普那邊就不一樣了。格林德沃的教法不是教，是把人扔進去自己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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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格林德沃坐在扶手椅上，遞過來一摞羊皮紙。“三天。記住這些人。”斯內普接過來翻開，每一張紙上都畫著一個人像——不是照片，是手繪的速寫，線條利落，三兩筆就抓住了麵部特徵。下麵寫著名字、家族、勢力範圍、產業類型、和格林德沃的關係遠近。一共二十五張。斯內普翻完二十五張，擡頭看著格林德沃。“三天？”“三天後我帶你見他們。”斯內普低頭看著那摞紙，沒有問“為什麼要見他們”，也沒有問“記住了會怎麼樣”。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開始背。
二十五個人，二十五張臉，二十五串信息。每個人的眼睛形狀、眉毛走向、下巴輪廓、說話時習慣微微偏左還是偏右。每個人的家族背景——不是那種“某某家族，純血”的簡單概括，是更深層的東西：這個家族和那個家族有姻親，那個家族和另一個家族有舊仇，這個人的長子娶了那個人的女兒，那個人的妹妹嫁給了這個人的表弟。一張網，線比蛛網還密。斯內普把那些羊皮紙鋪在床上，一張一張地看，用手指在紙麵上描摹人像的輪廓，像是要把那些臉刻進腦子裡。他背了一整夜，把二十五張臉和對應的名字串起來，中間串錯了三次，又從頭來。第二天早上他眼睛裡帶著紅血絲，去廚房拿了一杯黑咖啡，回房間繼續。他把羊皮紙按家族關聯重新排列了一次，把那些有姻親關係的放在一起，把那些有舊仇的分開放，然後又開始背。第三天晚上，他把二十五張羊皮紙收起來。他記住了。每張臉、每個名字、每個家族的來龍去脈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四天早上，格林德沃帶他出了門。不是去書房，不是去花園，是去了一棟房子。不大，灰磚的，門口沒有招牌。斯內普推開門，裡麵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大——又是無痕伸展咒。長桌、十幾把椅子、天花闆上的吊燈是鐵的。長桌邊已經坐了十幾個人。一個接一個的人頭，不是那種“全來了”的排場，是那種“該來的都來了”的場麵。斯內普站在門口，看到那些人的臉。第一張臉，第二張臉，第三張臉。到第十張的時候他已經在心裡把名字和臉對上了號。第二十張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那幾個人之間的關係網。格林德沃從他身後走過去，在長桌一端的位置坐下。“坐吧。”他指了指長桌另一端的空位，離他最遠的位置。斯內普走過去坐下了。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這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我新收的學生。”格林德沃的聲音不大，但整張長桌的人都聽到了。他的目光掃過斯內普，像是看一個被扔進池塘裡的人會不會沉下去。“你們認識一下。”然後格林德沃站起來，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長桌邊坐著的人齊刷刷地看著斯內普。那一瞬間，斯內普感覺那些目光的重量像十幾根手指按在他的太陽穴上。他張開嘴，“我——”聲音發乾。他清了清喉嚨。“西弗勒斯·斯內普。普林斯家族的唯一繼承人。格林德沃先生的學生。”那些目光沒有移開。有幾個人互相交換了眼神，有幾個人在審視他。“普林斯家不是已經沒人了嗎？”一個穿暗綠色袍子的中年男人開口了，語氣是好奇，不是挑釁。“有人了。”斯內普說。“格林德沃先生收了普林斯家的孩子做學生？”另一個人問。“是。”斯內普說。
長桌上的對話慢慢展開了。有人問他和格林德沃怎麼認識的，有人問他為什麼選他做繼承人。斯內普的回答從最初的“嗯”、“是”、“不知道”，慢慢變成稍微完整一些的句子——“我母親是普林斯家的女兒”“格林德沃先生認為我適合”“我不太清楚”。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他覺得那不是自己的聲音，是另一個人借了他的嘴在說話。那些問題繼續拋過來，一個接一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有人問他普林斯家現在的情況，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去繼承普林斯家的產業——斯內普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隻能回答“我正在學”，然後又把話題拋回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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