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勸說開學前三天，斯內普說想回一趟蜘蛛尾巷。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吃早飯，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煎蛋，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芙洛琳坐在他對麵，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我陪你去”，隻是點了點頭。“什麼時候去？”“今天。”“什麼時候回來？”“晚上。”“那讓克利珀送你。”“……不用。我自己回去。”“讓克利珀送你。來回快一些。”他看著她，她看著他。他低下頭，繼續撥弄煎蛋。“……嗯。”
克利珀的幻影移形把他放在了蜘蛛尾巷的巷口。他站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煤灰氣味。路邊的排水溝裡積著褐色的水，水麵浮著一層油光。他沿著巷子往裡走，腳步聲在窄窄的巷弄裡回蕩，踩在碎裂的石闆路上，發出單調的哢嗒聲。巷子兩邊的房子都差不多——灰撲撲的磚牆，窄小的窗戶，窗簾髒兮兮地掛著，有些窗戶破了，用硬紙闆糊著。他記得小時候從這裡跑過去，被石頭絆倒過，膝蓋破了，流血，他自己走回家，用水沖了沖，沒有告訴任何人。
到了家門口，他掏出鑰匙。鎖有些銹了，轉了兩下才打開。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麵湧出一股陳舊的、混合著黴味和酒味的氣息。他站在門口，讓那股氣味撲麵而來，像迎接一個久別的故人。客廳裡沒有人，窗簾拉了一半，光線從縫隙裡斜斜地落在地闆上，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桌上的酒瓶倒著，瓶口還殘留著幾滴暗色的液體。旁邊有一個杯子，杯底有半圈乾涸的咖啡漬。地上散落著幾份舊報紙，日期是幾個月前的，邊角卷了起來，上麵沾著暗褐色的汙漬。壁爐很久沒有生過火了，爐膛裡堆著灰燼和幾個空酒瓶。門框上有一道裂縫，是幾年前托比亞喝醉了摔門時撞出來的，一直沒有修。樓梯扶手上積了一層灰，指頭按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痕。斯內普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把門關上了。
他聽見樓上有動靜。細細的、像老鼠在木闆上爬動的聲音，從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後傳了出來。那不是他母親房間的方向。那是他父親的房間。鼾聲很沉很重，隔著一道門闆和半截走廊，沉悶地傳過來，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洞穴裡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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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往樓上走，樓梯在他腳下咯吱咯吱地響。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位置上，木頭在腳下微微下陷。他上到二樓，往走廊盡頭走去。母親的房間在二樓盡頭，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他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回應，又敲了一下。“母親，是我。”裡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陣很輕的響動。門開了半扇，露出一張瘦削的臉。艾琳·斯內普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睡裙，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眼睛底下是深色的陰影。她看著他，像是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西弗勒斯。”她的聲音很輕，像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母親，我回來了。”“……你長高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你的衣服……不一樣了。”“是新的。”“……好。”她站在門框後麵，一隻手扶著門邊，指節泛白。她的房間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樣——窗簾拉著，光線從布料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堆著雜物的桌麵上。幾件沒疊的衣服堆在椅子上，桌上放著一個水杯，水裡飄著一根頭髮。靠牆的小櫃子上的藥瓶還剩下半瓶。空氣是悶的，窗戶沒有開，混著灰塵的氣味。屋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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