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07:30。
舊藝術樓，頂層素描室。
陽光穿過滿屋子貼著的畫紙，投射出斑駁詭異的光影。那些畫在紙上的無數隻貓眼，彷彿隨著光影的移動而緩緩轉動，死死盯著闖入房間的兩人。
陸銘跨過地上的雜物，走到了房間中央那個紅色的法陣前。
一本沾滿了灰塵和顏料汙漬的速寫本，正靜靜地躺在法陣中心。
陸銘彎腰撿起，輕輕拍去上麵的灰塵。
這是上一任管理員留下的【觀測日記】。筆跡潦草狂亂，力透紙背，看得出寫下這些文字時，記錄者的精神狀態已經不算好了。
陸銘翻開第一頁，快速瀏覽著其中的內容。
“我聽到了。在這個世界的夾縫之中，有聲音。不是雷聲，是某種……低頻的震動。”
“祂不屬於學校。祂像是一位獨立的，漫遊在萬千世界之中的觀測者。”
“學校的規則在掩蓋祂，甚至編造了‘窗外沒有貓’這種荒謬的規則來阻止我們觀測祂。校長在害怕。因為在那種級別的存在眼裡，校長引以為傲的‘神國’，不過是一個可笑的肥皂泡。”
“我試著引它看過來。我用了許多東西嘗試，都失敗了。它的注意力分散在無數個世界中，對這裡一些凡俗的東西毫無興趣。”
“它很可能喜歡新奇，喜歡變數，喜歡混亂。”
“隻有足夠巨大的、足以顛覆這裡秩序的異常，才有可能在萬千世界中，吸引來它那短暫的一瞥。”
“異常……”
陸銘合上日記本，推了推眼鏡，目光投向了窗外死氣沉沉的校園。
在這個被絕對規則統治的橫水中學，什麼是足以引起貓注意的異常？
屠殺？不，這裡每天都在死人，死亡是常態。
爆炸？不，陸銘觀察過，物理破壞會被學校規則修復。
陸銘的視線轉回房間角落。
那個瑟瑟發抖的無臉學生正蜷縮在那裡，手裡死死攥著那支禿了毛的畫筆，麵對著一張空白的畫紙，身體顫抖，卻始終不敢落下筆觸。
“蘇紅，”陸銘突然開口，“你覺得這個學校裡，生產最多的產品是什麼？”
“那些’素肉’？”蘇紅靠在門框上，無聊地甩著手上的石膏粉。
“不。”
陸銘指了指角落裡的無臉學生，“這個學校生產最多的，是成千上萬個因為成績平庸、被剝奪了名字、剝奪了五官，最終徹底透明消失的‘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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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長的邏輯裡，他們是次品廢品，是毫無價值的灰塵，是完全沒有存在感的死人。”
“但如果……”
陸銘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如果這些已經被判定為‘廢品’、甚至已經‘不存在’的死人，突然重新找回了自我，重新發出了聲音，甚至……開始反抗呢？”
蘇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銘的意思，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在這個副本的秩序裡，讓廢品造反？哈，那確實夠異常的。”
“試試看吧。”
陸銘深吸一口氣，走向角落裡的那個無臉學生。
他控製著視線，隻盯著對方手中的畫筆，大腦飛速運轉，視野中的淡藍色文字開始跳動，推演不同行為的後果：
[行為：暴力威脅，強迫其畫畫] [存活率：98%]
[行為：給予肯定，詢問名字，喚醒自我] [存活率：100%]
存活率降低2%，看來對這種無麵學生再施加壓力，他們就會徹底崩潰並喪屍化，產生攻擊性。
陸銘在距離學生兩米的地方停下，盡量放緩了聲音。
“你喜歡畫畫，對嗎？”
那個無臉學生渾身一顫，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聲音。他緩緩擡起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原本應該是嘴巴的部位，皮膚微微抽動。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跟他說過話了。
在這所學校裡，像他這種差生，就像是路邊的垃圾，連被辱罵的資格都沒有，隻能在無視中慢慢腐爛。
“這裡的風景不錯。”
陸銘指了指窗外的天空，那是畫紙上還沒畫完的內容，“隻有在這裡，才能看到這麼高的地方。”
“你的構圖很好。”
“好”這個字就像是一道電流，擊穿了那個學生麻木的神經。
他顫抖得更厲害了，手中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伸出雙手，慌亂地比劃著，似乎想說話，但沒有嘴巴，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銘彎下腰，撿起那支畫筆，重新塞進他冰冷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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