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油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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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芸薹已經種下了。
李青石先前還擔心送來的種子不夠用，待到真正撒播下地才恍然，這芸薹籽粒細小，拌上細沙撒播，一畝地半斤基本就夠用了。
河東村、河西村、張家營，還有馬家莊山上的旱地裡，由各村村長給村民做開導，不少農戶都種上了芸薹。
李青石還分出不少種子，分發到周邊零星散落的幾個小村子。
可並非人人都願意接納這新作物，不少農戶心中顧慮重重。
在他們眼裡，儘管旱地產量低，但老老實實種粟米、種大豆，總會有一些收獲。那可是能填肚子、保全性命的糧食。
芸薹這東西，絕大多數人都沒見過，偶爾有聽說過的，也隻知道這是一種可以吃的菜。
山裡最不看重的就是綠菜，山上漫山遍野都能尋到味道還不錯的野菜，誰會舍得用寶貴的土地，拿來種這玩意。
這些人李青石也不強求，願意試一試的人家，便分給一兩斤種子，並叮囑他們芸薹籽千萬不能丟，拿到河東村去榨油。
一麻袋種子，差不多一百二十斤，幾個村子種了足足兩百畝左右。
可種完之後，李青石還是覺得可惜。
他聽王垚說，山外平原鄉野，這芸薹本就並不稀罕，處處都有人栽種。
隻是百姓皆取莖葉當作菜蔬食用，待到植株老熟結籽，大多連同秸稈一並燒掉，大把籽粒白白浪費掉。
在李青石眼裡，那丟棄的便是一罐罐的食用油，越想心裡越難受。
他寫了一封信，差人去縣衙送給了王旭。托他代為四下收購芸薹籽，送到河東村，他負責報銷。
陳大叔前段時間喊他弄一個讓村民閒下來之後，能有些收入的活計，他覺得這就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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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收到書信，心中一時琢磨不透李青石又要謀劃什麼，但也並未過多深究。
在他看來，芸薹籽本就不值什麼，略給些價錢，鄉戶便願意出手。
隻是他心中也沒有底，說不清周遭百姓手裡，究竟還存下多少陳年籽粒。
他喊來孫小田：“你帶上人手，去往周邊大小鄉鎮村落走走。若有芸薹籽的，按一文錢一斤收，願意換粟米、鹽的，也可以兩相折算。能收的，儘量儘數收攏回來。”
孫小田領了王旭的吩咐，從縣衙那邊調了輛牛車，帶上兩名縣衙雜役，趕車往山外鄉野村鎮行去。
到了村子裡，他說出要收芸薹籽後，不少百姓皆是滿臉茫然。
這些烏黑細小的籽粒，在世人眼裡本就一無用處，除了燒掉的，剩下的也不過隨手裝在瓦罐、破布袋裡丟在倉房角落，還要防備老鼠蟲子啃咬。
聽聞一斤便可換一文錢，不願要銅錢的，還可以折算粟米、食鹽，一眾鄉鄰都大為意外。
消息很快在村中傳開。
家家戶戶紛紛翻找倉底，有的拎著半隻布囊，有的捧著陶土瓦罐，還有婦人端著簸箕，把尋出來的芸薹籽倒出來。
村口空地上，漸漸圍攏起一大群百姓，人人手裡都捧著大大小小的容器。
孫小田來者不拒，隻要是芸薹籽，稱重以後，按規定的價格付給銅錢，或者等量的糧食和食鹽。
全村各家多多少少都翻出一些存籽，一戶多則兩三斤，少的隻有小小半捧，零零散散歸集到一處，單單這一個村落，便收得五十多斤芸薹籽。
將這些籽裝進口袋裡紮好，他又跟村民打了聲招呼，今年的芸薹籽不要丟棄，縣衙可能還會來收。
待到牛車軲轆的聲響漸漸遠去，村口的鄉鄰還聚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哄的一聲便議論開來。
有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手裡拿著幾個剛換來的銅板，還有些不敢置信。
“這東西，除了抓一把放油燈裡續火，還能乾啥？味道又衝，還不禁燒，這孩子收這個，怕是要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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