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課。”帶路的後生說。
方浩站在樹底下看了一會兒。
正是上課的時候。窗戶糊著紙，紙破了幾個窟窿，能看見裡頭坐著的孩子，有十五六歲的，也有七八歲的，高的矮的擠在一條土坯台子後頭。每人麵前擱著個瓶子，一個空碗。
講台上一塊小黑板，寫滿了字。
講台後頭站著個女教師，二十出頭，短頭發，藍布褂子洗得發白，袖口挽著。她捏著半截粉筆，正給底下講算術。講完讓學生自己算，她走到後排，把一個趴在台子上的小娃娃扶起來，從兜裡掏出個窩頭，掰了一半給他。
那娃娃接了沒敢吃，先揣進懷裡。
方浩在土牆外站著，一直站到那半塊犁鏵被敲響。
下課了。孩子們從窯洞裡湧出來，一個個抱著瓶子往水缸那邊跑。缸裡的水是涼的，多數孩子擰開瓶蓋灌兩口，就又回教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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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教師最後一個出來。她看見院裡站著個生人，又看見旁邊公社的後生，就停住了。
“同誌，你找誰？”
“不找誰。”方浩說，“看看。”
“看什麼？”
“看看學校。”
她愣了一下，把袖口的粉筆灰拍了拍。
“城關公社小學。”她說，“四個班兩個教員。另一個病了，隻剩下我。”
方浩點點頭。
“一天一人吃幾兩？”
女教師臉上的神色變了一下。
“大人不說孩子的話。”她說，“您要看賬，我給您拿。”
她轉身進了窯洞，出來時手裡捧著個本子。舊本子封皮上糊過一層紙，裡頭一筆一筆記著：某月某日，口糧若乾斤，領款人某某。字是工整的小楷。
方浩翻了幾頁。冊上的數小得讓人心裡發沉：一天二兩、三兩，摻著洋芋和野菜。
翻到最後幾頁，他的手停住了。
有一行寫著：六月十九，糧站撥口糧八十斤。
數字後頭沒有收條號，沒有經手人簽字，隻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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