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軍區大院的周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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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一棟灰磚小樓前。院裡兩棵柿子樹，青柿子硬邦邦地掛在枝頭。
老頭推門進去，朝屋裡喊了一聲：
“曉白，家裡來客人了，幫你媽加兩個菜。”
廚房裡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停了一瞬，一個女人應了聲。
“知道了。”
緊接著一個女孩的聲音傳出來：“誰啊？”
方浩跟在老頭身後進了客廳。
木頭沙發，茶幾上擱著搪瓷茶盤，牆上掛著軍用地圖和偉人像。煤爐味混著紅燒肉的醬香，從廚房裡一陣一陣往外飄。
樓梯上腳步聲響，有人噔噔噔跑下來。
方浩抬眼一看，腦子裡空白了半秒。
十七八歲，白底碎花襯衫紮進深藍色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
兩條辮子搭在胸前，辮梢係著紅頭繩。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襯得眼睛格外黑、格外亮。
五官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股不經意的傲氣。
她站在樓梯口，目光掃過方浩，淡淡的，沒什麼多餘表情，但那雙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
“爸，這位是？”
方浩知道老頭是她爸，但還是不知道老頭姓什麼。
“我請來的客人，姓方。”
老頭朝沙發一指，“坐。”
方浩坐下。女孩倒了杯水擱在他麵前，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
老頭坐到對麵，掏出煙遞了一根過來。中華。方浩沒點，擱茶幾上。老頭自己點了，吸一口，靠在沙發背上。
“你剛才在車上說，你一個人住？”
“嗯。”
“父母呢？”
方浩沉默了一下。
“我爸是軍人，五一年在朝鮮犧牲了。我媽也是軍人，五二年在後方醫院沒救過來。後來我就跟著親戚過。”
老頭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你父親叫什麼？”
“方國棟。”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廚房裡炒菜聲一下接一下，老頭的煙灰掉在茶幾上，他沒有彈。
“方國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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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三個字慢慢嚼了一遍。
“哪個部隊的？”
“最早在第……”
老頭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動作很慢，抬起頭看著方浩，目光變了。
“你父親是不是大高個，左眉角有道疤？”
方浩一愣。自己身穿過來之後，跟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原主早已死去，原主是餓暈在郊區山腳下，然後被雷劈死的。
方浩看他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身上有街道辦介紹信，就以他的身份活了下去。回到四合院，再根據家裡的一些信件，以及日常鄰裡談話，知道的具體情況。
原主父親有張穿軍裝的照片，眉角那道疤是打仗留下的。他點了點頭。
老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下眼。
“你父親最早是我的警衛員。四一冬天，第九兵團打穿插，我被炮彈震暈在陣地上。他把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背了整整一夜。我醒來的時候他在旁邊，腿上中了兩塊彈片，血把褲子浸透了。”
“後來他傷好了，磨了我小半年要下作戰部隊。我批了，讓他去了第七穿插師。後來……”
他睜開眼，看著方浩。
“十多年了。”
方浩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不是原主，沒見過那個叫方國棟的男人，但他看見老頭眼角的細紋，看見一個打過無數硬仗的老兵在克製著什麼。
“伯伯，我爸要是知道您還記得他，應該會高興。”
老頭沒說話。抬手拍了拍方浩的肩膀，拍了兩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浩看見他喉結滾了一下。
女孩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客廳氣氛不對，腳步一頓。
“爸，怎麼了？”
“沒什麼。”老頭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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