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了方浩一眼，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自嘲。
“這個家，除了你，九年沒來過男人了。”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太直了。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飯，耳朵尖已經紅透了，跟桌上那盤炒胡蘿卜的顏色差不多。
方浩看著她的耳朵尖，心裡什麼都明白了，但他什麼也沒說。
王玉詩也覺得自己的臉燙得不行。她急急忙忙把話鋒一轉，抬起頭來反問了一句：
“你呢？你平時自己住還是跟家裡？”
“我自己住。”
方浩放下筷子。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戰死了。我一個人長這麼大，靠撫恤金過日子。”
王玉詩握著搪瓷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看著方浩平靜的側臉，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同情，是心疼。
他一個人，那麼小就一個人，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她忽然很想站起來走過去，抱住他的頭，跟他說沒事了，以後阿姨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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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她隻是把搪瓷杯擱在桌上，杯底和桌麵碰出輕輕一聲響，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互相絞著。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桌上的飯菜冒著最後一點熱氣，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王阿姨，你一個人住，以後我多過來陪陪你。”
王玉詩抬起頭，看著方浩。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那句話就從嘴邊滑出來了：
“是明天嗎？”
方浩看著她，點了下頭。
“明天如果沒事，晚飯我過來。”
王玉詩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
她想說你別走了，今晚就住這兒。
但她不敢，也說不出口。那句話就堵在嗓子眼裡，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等你。”
她把方浩送到門口，站在門檻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歪脖槐樹後麵，才把門關上。
門板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她靠在門板上，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王玉詩，你是瘋了吧？”
她在黑暗裡小聲念叨了一句，用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
沒法回答自己。她隻知道剛才那個年輕人低頭看她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種感覺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她按著胸口往屋裡走，走到廚房門口又站住了，看著灶台前那塊地板，那是剛才她撞進他懷裡的地方。
地板上還留著一點水漬，是他們洗菜時濺出來的。她盯著那點水漬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抹了一下。
抹完了又覺得自己可笑，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方浩走出巷子，沿來時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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