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槐樹下，花子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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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食堂已經開完晚飯，窗口前排隊的工人漸漸散了。
後廚的灶台火也關了，兩個幫廚在收拾案板，爐上的鐵鍋裡隻剩一層底油。
傻柱把圍裙解了，搭在胳膊上，沒跟著出去。他磨蹭到最後，趁人不注意溜到後廚牆角那個老木櫃後麵。
櫃子夾縫裡塞著兩個飯盒，是下午打飯前他特意從大鍋菜裡提前舀出來的。
一盒紅燒肉，一盒土豆燉牛肉。他在飯盒外麵裹了塊舊毛巾，塞進隨身那個破布袋裡，又把櫃子挪回原位，拿圍裙蓋住布袋口。
他走到食堂後門，剛推開門，迎麵撞上一個人。
宋主任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
傻柱的布袋掉在地上。兩個盒咣當一聲摔出來，蓋子崩開，紅燒肉灑了一地，肉塊滾在煤渣地上沾了一層黑灰。
土豆燉牛肉的湯汁淌出來，順著磚縫往下滲。
“宋主任，剩菜掉了，我本來打算拿給你的！”
傻柱雖然傻，但是也知道撒謊。
“剩菜？何雨柱，這是剩菜嗎？”
傻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連退了兩步。
“我……宋主任……”
“不是剩菜。是偷。你在打飯之前就把菜留出來了，這叫剩菜？食堂能剩這麼多肉？”
“我沒有，我就是……”
“讓工人先吃你才能從剩下的裡頭拿，這是死規矩。你先把好的藏起來，讓工人吃你挑剩下的？你是掌勺嗎？輪得到你分菜？現在開始，全部工人都吃完了你才能去吃飯，這是公家財產，你再敢盜竊，再讓我抓到一次，直接送保衛科。”
宋主任往前走了兩步，把地上的飯盒踢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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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泔水，一年。泔水房門口那十幾個大桶，你一個人倒。你什麼時候倒完，什麼時候回家。活乾不完，明天接著來。再發現偷盜行為，保衛科見。到那時候不是罰的問題了，是直接開除，外加送局子。”
傻柱把布袋撿起來，低著頭，往泔水房走去。身後幾個還沒走的幫廚看著他，沒人說話。
泔水房門口那些大鐵桶有半人多高，裝著全食堂兩萬號工人晚飯剩下的泔水。
桶是鐵鑄的，平時要好幾個人一起抬才能倒進後巷的泔水池。
傻柱看看這個桶，又看看不遠處的泔水池。他試著抬了一下，鐵桶紋絲不動。
他蹲下來，拿了個破鐵盆從大桶裡往外舀，一盆一盆端著往泔水池那邊送。
一盆。又一盆。傻柱的汗把衣服浸透了，圍裙上沾滿了菜葉和油湯。
泔水舀了將近三個鐘頭才見了底。他擦了把臉上的汗，推著最後一車泔水桶往後巷走去。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傻柱推開院門，剛邁進前院，賈張氏就從大屋門口的陰涼裡竄了出來。她等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傻柱等回來了。
“剩菜呢？今天怎麼這麼晚？紅燒肉有沒有？我昨天跟你說了，這幾天我要吃肉補身子。”
“以後不能拿了。我被抓了。食堂主任說了，再偷一次直接送局子，開除蹲監獄。菜沒有了。”
賈張氏愣了一下，然後把臉湊得更近。
“什麼拿不拿的？那是剩菜！你是不是不想給我了？拿這個事糊弄我？”
“張嬸，要不是你天天跟我要剩菜，我今天至於被抓嗎？我跟你說了沒有，明天也沒有，後天也沒有，聽懂了嗎？”
賈張氏看著傻柱。
傻柱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他看著賈張氏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忽然又想起易大媽。
易大媽上次在他懷裡哭，後來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把他推開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再私下見他。
現在連著幾天沒剩菜帶回來，賈張氏的臉色已經垮下來了，滿臉褶子往下墜，這個老臉和易大媽真像。
他心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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