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驗屍、錦衣衛徹查，每一個接觸過膳食的人都會被刑訊逼供，每一個出入過正院的人都會被盤查到底。
萬一有人扛不住招了，她這個側妃就是首當其衝的嫌疑人。她不能冒這個險。朱允炆還小，他不能有一個因為弑夫弑子而被夷三族的母親。
如果她因為毒殺朱標而被定罪，朱允炆這輩子就毀了大明朝的皇位絕不會傳給一個弑君者的兒子。
所以朱標不能死。不但不能死，在朱允熥出事之後，她還必須是那個日夜守在朱標身邊、陪他度過喪子之痛的人。
她要讓所有人看到呂妃娘娘在東宮最悲痛的時刻，始終不離不棄。
她跟那個死去的常氏不一樣。常氏隻會乾巴巴地說“分內之事”，而她會用全部的柔情去填補朱標心裡的傷口。就像從前一樣。
至於朱允熥隻要朱允熥像他哥哥朱雄英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朱標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朱標對朱允熥的偏愛她能理解不是父子天性，是愧疚。因為愧疚，所以補償。但那份補償給了朱允熥，卻斷了朱允炆的路。
如果朱允熥不在了，那份愧疚就失去了對象，朱標隻能把這份補償轉回朱允炆身上。
即便他恨她，他也沒有選擇。他要想再跟別的女人生一個孩子，從懷孕到養育到能看出資質，至少要五六年的時間。
朱元璋等不了那麼久，朝堂也等不了那麼久。留給朱標的選擇隻有一個朱允炆。
而到了那時候，她呂氏就是東宮唯一的皇孫生母。太子妃的位置，還是她的。
她重新拿起剪刀，把最後一根枯黃的蘭葉齊根剪斷。剪刀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暖閣裡聽上去像是一個句號。
她放下剪刀，轉身對守在門外的嬤嬤吩咐了幾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貼在她嘴邊才聽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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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點了一下頭便無聲地退了下去。
呂氏走回窗前，推開半扇窗。秋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枯葉四散飛起，落在她的裙擺上，落在她的繡鞋上。
她沒有去拂，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正院的方向。
那裡亮著一盞燈，橘黃色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安安靜靜的，像一盞點了很久的守夜燈。
她不知道正院那個孩子是不是已經睡了，是不是又趴在他爹的膝蓋上聽了新故事，是不是又得了幾句誇獎，是不是又因為他那個不值錢的滿足而露出了虎牙。沒關係。笑吧。能笑的日子不多了。
正院，書房。魏雲舒還不知道呂氏已經準備動手了。她坐在書案前，手裡翻著蔣瓛剛剛送來的一份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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