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密報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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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瓛的腳程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齊泰離開東宮書房的第三天深夜，一隻灰色的信鴿落在乾清宮後殿的鴿舍裡，腿上綁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銅管。
負責鴿舍的小太監取出銅管裡的密信，不敢多看一眼，一路小跑著呈進了東暖閣。
朱元璋還沒有睡。
他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幾本白天沒批完的折子，但朱筆擱在筆山上，筆尖的朱砂已經乾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心的褶皺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
太監輕手輕腳地把密信放在禦案角上，然後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豆祿低著頭退到外麵，不敢抬眼。他並不知道那張紙條上寫的隻是錦衣衛報上來的表層消息，真正要緊的線索，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從東暖閣裡間那道暗門遞進來了。
朱元璋睜開眼睛，拆開銅管，抽出那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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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隻有寥寥數行字，是錦衣衛埋在景陽閣外圍的眼線傳回來的消息，說呂妃近日頻頻與東宮舊人接觸，又說方孝孺在大本堂的嫡庶之論是有人授意，黃子澄私下對太子出言不遜，幾個尚衣局和尚膳監的管事太監近日多次出入景陽閣。
朱元璋把這張紙條反複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陰鷙，從陰鷙變成鐵青。他把紙條重重地拍在禦案上，茶盞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泅在旁邊一份折子上。“好得很。朕還沒死，她們就開始替朕安排後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太監們聽得兩腿發軟。他們伺候了朱元璋這麼多年，他知道老爺子真正動怒的時候從來不大吼大叫，越是這種壓著嗓子的自言自語，越說明有人要倒黴。
接下來的三天裡，乾清宮接連發出了好幾道秘密指令。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被連夜召入宮中兩次，出來的時候臉色一次比一次凝重。廣西方麵，加急文書被快馬送出，沿途驛站一律優先放行，目的地是桂林府下轄的一個偏僻小縣。
與此同時，一支最精銳的錦衣衛暗樁被悄悄布置到了東宮外圍。他們不穿飛魚服，不佩繡春刀，打扮成灑掃雜役、送貨郎中和菜販的模樣，眼睛卻一天十二個時辰緊盯著景陽閣的每一扇門窗。
東宮原有的侍衛輪值被悄無聲息地調整了正院周圍的守衛一夜之間增加了三成，全是朱元璋從親軍都護府直接調來的老兵，個個都是從濠州一路跟著他殺出來的老兄弟。他們不認識什麼呂妃，不認識什麼皇次孫，隻認識朱標和朱允熥。
朱元璋沒有驚動朱標。他不想讓兒子覺得自己在監視他的東宮，但他也不打算袖手旁觀。他倒要看看呂氏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東宮，景陽閣。
呂氏站在窗前，手裡攥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半枯的蘭花。她的動作依舊從容，剪刀在她手裡開合得極有節奏，枯黃的葉片一片一片落在案上，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小堆。
但她的心腹嬤嬤知道娘娘今天不太對勁，她修剪蘭花的時間太長了。平時一炷香的工夫就能修完的幾盆花，今天修了整整一個時辰。
剪刀還在她手裡，但她有好幾次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像是在等什麼。
她在等消息。昨天夜裡，豆祿的密信到了陛下連夜召見了蔣瓛。
緊接著，有幾封加急文書被送出京城，走的是軍驛通道，目的地不詳。
這些消息單獨來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就讓呂氏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蔣瓛是錦衣衛指揮使，朱元璋的鷹犬。陛下深夜召見他，不會是為了什麼軍糧折色的瑣事。
加急文書走軍驛通道那是隻有在戰時才會動用的最高優先級，沿途驛站必須換馬不換人，晝夜兼程。
什麼事情急到這種地步？
呂氏把剪刀放在案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草汁。
她的手指很穩，但帕子擦過指縫的時候，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朱標私底下見了齊泰。這件事她昨天才知道齊泰昨天照常來大本堂講學，照常對朱允炆客客氣氣的，照常對朱允熥不遠不近。
他裝得很好，但他身上那股緊繃了幾個月的焦慮不見了。
呂氏善於察言觀色，她一眼就看出齊泰的眉眼舒展了。
一個愁了好幾個月的人忽然不愁了，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就是因為他已經選好了退路。
而齊泰的退路，隻能是朱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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