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驚變·苦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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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東宮正院的小廚房裡飄出了桂花藕粉的甜香。
朱允熥剛從大本堂回來，就跑到廊下逗王忠養的那隻狸花貓。
小貓懶洋洋地趴在台階上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的，朱允熥蹲在旁邊看得入了神，連魏雲舒走到他身後都沒發現。
“再逗下去，貓該嫌你煩了。”
魏雲舒笑著把他拉起來，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晚膳擺上來的時候，朱允熥照例坐在魏雲舒旁邊。
今晚的菜都是他愛吃的，小廚房的馬婆子知道小殿下口味偏甜，特意做了一道糖醋藕片，藕片切得薄薄的，掛著一層亮晶晶的糖汁。
朱允熥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皺了皺眉，把嘴裡的東西吐在了帕子上，抬頭看著魏雲舒，眼睛裡有些困惑：“爹爹，藕片是苦的。”
魏雲舒筷子頓了一下。她夾起一片藕嘗了嘗，入口是正常的酸甜味，但舌尖上隱隱有一絲極淡的苦澀，像是被厚厚的糖醋蓋住了，不仔細品根本察覺不到。
她不是真正的朱標，這副身體對藥味的敏感度遠不如一個在太醫院混過的老手但她身邊有這樣的人。
站在朱允熥身後的宮女青禾，被蔣瓛安插進東宮之前是錦衣衛暗樁中專攻毒理的人，對各種藥物的氣味爛熟於心。
她上前一步附在魏雲舒耳邊低聲說了兩個字，聲音極輕，輕到隻有魏雲舒一個人聽得見。
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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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舒手裡的筷子啪地落在了桌上。她把朱允熥從椅子上抱起來，孩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她緊緊摟在懷裡，摟得他有些透不過氣。
幾乎是同一瞬間，廊下傳來一聲短促的金屬撞擊聲和一聲悶哼那是魏雲舒安排在朱允熥身邊的錦衣衛暗樁李順，一個平日裡看起來隻是在東宮打雜跑腿的少年太監，此刻正反擰著一個人的胳膊跪在院子裡。
被按住的是小廚房的幫廚婆子馬氏，今晚那道糖醋藕片就是她經手的。
李順手勁極大，馬婆子的臉被按在地上，嘴裡塞了一團破布，喊都喊不出來。
青禾快步走到桌前，拿銀針在每道菜裡逐一探過。銀針插入藕片碟子的時候，針尖泛出了一層極淡的烏青色，在燭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殿下”青禾抬起頭，臉色鐵青，“藕片裡的是烏頭，劑量不大，但大人吃了會腹瀉嘔吐，小孩體弱，幾口就足以致命。
其他菜裡沒有。”
魏雲舒抱著朱允熥的手臂猛地收緊了。朱允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感覺到了父親身體驟然繃緊，感覺到了那隻摟著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雖然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突然這麼用力，卻也乖巧地沒有出聲，隻是把小臉埋進父親的胸口，小手攥著父親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查”魏雲舒隻說了一個字。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不是一個父親的憤怒，是一個太子在下令。
她身後的陰影裡，另一個暗樁無聲地退了出去，片刻之後東宮所有的出口都被悄無聲息地封住了。
消息傳到乾清宮的時候，朱元璋正在用晚膳。豆祿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陛、陛下東宮出事了！
有人給皇嫡孫下毒！”
朱元璋手裡的筷子當啷一聲掉在碗沿上。他站起來，連外袍都沒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豆祿小跑著跟在後麵，一邊跑一邊斷斷續續地稟報著已知的情況：是藕粉，毒是烏頭，人已經抓住了，皇嫡孫沒事，殿下已經把東宮封了。
朱元璋一言不發，腳步越來越快。
從乾清宮到東宮那條宮道上，侍衛們從來沒有見過陛下走這麼快不是皇帝在走路，是一個爺爺在往孫子出事的地方趕。
走進正院的時候院裡的氣氛冷得像冰窖，馬婆子被押在地上瑟瑟發抖，魏雲舒坐在暖閣的椅子上，朱允熥裹著一件厚厚的披風窩在她懷裡，小臉埋在父親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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