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呂氏的瘋狂與朱元璋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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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忽然發出一聲笑。那笑聲不大，卻尖利得像指甲劃過銅鏡，讓押解她的兩個錦衣衛校尉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她掙紮著囚服的袖口在鐐銬上磨出了毛邊，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但她的眼睛那雙曾經永遠溫婉含情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有人在裡麵放了一把火。
殿下！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將死之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熾烈，穿過奉天殿裡幾百號人的耳朵，直直地釘在朱標身上，“殿下妾身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啊”！
滿殿嘩然。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那個癱在殿門口的女人。
呂氏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石板，卻還在拚命仰起頭看著朱標的方向，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把心肝肺全掏出來擺在案板上。
“殿下以為妾身為什麼這麼做？
妾身是為了殿下妾身嫁進東宮第一天，看見殿下的第一眼，妾身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逃不掉了。
妾身為殿下熬湯，為殿下研墨，為殿下生兒育女，妾身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的。
妾身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常氏壓在我頭上可她不該霸著殿下的心！
她死了殿下還在念著她，她死了殿下還在替她守孝憑什麼？
她活著的時候殿下眼裡沒有妾身，她死了殿下眼裡還是沒有妾身！
妾身哪一點比不上她？
她不過是個武夫的女兒，連幾句軟話都不會說，她憑什麼”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變成了瘋狂的、不可遏止的大笑。
“還有母後，母後不死，妾身永遠被壓著。
她誇我賢惠，可她心裡從沒把我當兒媳。
她臨死還在念叨常氏的名字，說虧欠了那個兒媳婦那妾身呢？
妾身算什麼？
殿下，母後她不死，我就永遠隻能是側妃。
殿下繼位，她是皇太後，我不過是普通妃子。
殿下是妾身的，憑什麼要妾身和別人分享殿下？
母後死了，常氏死了，殿下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她笑著笑著忽然哭了，眼淚從那張扭曲的臉上滾下來，和笑聲混在一起。“殿下，這世上最愛你的人是我。
不是常氏她連句軟話都不會說！
不是母後她心裡隻有常氏的兒子！
是我！隻有我！
我才是真正愛你的人”！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李景隆站在後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再變成一種極冷的鄙夷，聲音不大，但在奉天殿的穹頂下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真惡心”。
魏雲舒站在丹陛之上，聽著呂氏一字一句地袒露這些年的算計和執念，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複擰著。
不是為她自己呂氏的手段她早已看穿是為常氏。
那個她不認識、卻因為這些日子查到的每一份供詞而逐漸了解的女人。
常氏活著的時候被這個女人算計，死了之後還被這個女人在靈前假惺惺地哭靈。
常氏是武夫的女兒，不會說軟話，不會邀寵，但她沒有害過任何人。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守著自己的兩個孩子，然後一個一個地失去了他們。
魏雲舒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呂氏的笑聲戛然而止之後，奉天殿裡靜得連燭火搖晃的聲響都聽得見。
“你方才說，常氏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她看著呂氏，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冷淡，“孤告訴你。常氏走的那天夜裡，她醒過來一次。她抓著孤的手，沒說自己的疼，沒說舍不得走。
她隻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照顧好允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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