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一島的舊我，劍從傷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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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影抬劍時，顧長安的左肩先疼了。
承天劍尚在對方手裡，肩上的筋骨卻已被劍氣擦出一道血痕。水影比他高半寸，衣袍是三日前的模樣，持劍的卻是一隻毫無傷痕的右手。
顧長安橫劍擋下真正落來的斬擊。兵刃相碰，水影的劍裡竟也傳出十二道器脈的震音。
它連他用慣的發力都學了。
水影沒有眼珠，眼眶裡隻浮著兩點銀光。它每挪一步，身上的水紋便換成顧長安從前練劍時留下的傷痕：右腕的一道舊印，掌骨上的一處細白線，甚至連承天劍鞘上被顧天戈戰戟磕出的豁口都照了出來。
顧長安看著它右手裡的劍，心裡生出一股不痛快。那是他用得最順的一套劍，卻被河水擺在眼前，專挑左肩還沒練熟的時候來試。
“少祖！”隔岸傳來顧聞鐘的聲音，“右側先響，第九脈隨後。”
顧聞鐘的聲音隔著河霧斷斷續續，寧硯用定方尺將聲路釘在石上，才把最後兩個字送進島內。顧長安抬眼朝他們點頭，水影便趁這一瞬刺來。劍鋒離他還有兩尺，領口先被割開。
顧長安聽明白了：水影依著他舊日的右手劍路出招，今日偏偏要用受傷的左肩來接。
他不再硬拚劍脊，左腕轉半圈，從水影劍鋒旁貼進去。截流沿器脈第九處斷開一線。水影的右手突然停住，先前斬出的傷口卻仍在顧長安肩上慢慢擴大。
顧長安後退。第三步尚未落穩，腳下黑石已經裂開。
幼麟從衣襟裡探出頭，對著石縫吼了一聲。顧長安沒有看它指的方向，抬腳踩在島石沒有浸水的棱角上。裂紋從他腳邊滑過，一寸也沒碰著幼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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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聽出來了。”顧長安吐了口氣，“腳下和劍路一樣，都在跟著舊痕走。”
水影再度進劍。
這一次，顧長安沒有盯劍。他用照時痕照見水影前一劍殘留的半息：右腕收、肩背沉、第九脈先鳴，然後才是傷口。
河中的水影能夠把結果提前，卻不能憑空改掉自己的發力習慣。
顧長安右手結出一枚低負荷鎮界印，壓住水影將要落腳的石沿。七成印力，未過百息，顧青蘿的警告仍在耳邊。
水影出劍；腳尖卻被印紋阻了一瞬。
那道先出現的傷痕依然落在顧長安肩上，隻淺了許多。顧長安借這一瞬貼近，以左手劍從水影腋下反挑，劍尖抵到它喉前。
水影沒有停。
它向前一撞，任由劍鋒洞穿喉嚨，右手卻化出另一道劍影，直刺幼麟藏身的衣襟。
顧長安臉色驟沉。
三尺法界驟然收緊，玄金聖則把幼麟與胸口一並護住。水影的劍紮在法界上，河水在背後豎起十餘丈高的浪牆。
幼麟顯然被嚇了一跳，縮在法界裡，短角上的灰紋一明一暗。顧長安把它塞回衣襟，手掌在它背上停了一息。它尚小，第一次跟著自己闖這種地方，能提醒腳下裂縫，已經做得夠多。
水影又化出一柄右手劍，劍尖直指法界最薄的地方。顧長安壓下火氣，將玄金界光收得更緊。左肩的血滴在劍柄上，器脈傳來澀滯的震音。他很想用一記滿載斬碎眼前的東西，肩骨卻不準。
“拿它逼我出全力？”
承天劍震出十二聲連響。顧長安順著水影喉間的裂口一轉，劍脊拍碎它的右腕，再用祖庭天步繞到身後，一腳將其踢入浪中。
浪牆砸下來，腳下隻剩三尺立足處。
顧長安沒有追著水影打。他把幼麟交到左肩，掌心按在島石上，玄金聖則沿裂開的石紋一路向下，釘住真正托著島的三道骨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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