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河心舊旗起，少祖再聞歸軍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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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心那麵軍旗，被壓在一塊形如巨龜的灰石下。
旗杆隻露三寸，旗布浸在水中，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晏歸舟的斷劍停在石前，劍柄血布指向旗杆，一動不動。
河外的島群仍傳來兵器聲。顧天戈在鐵山上試新得的戟路，顧沉璧的盾擊聲一下一下壓住石泉浪響。顧長安立在河心，聽到的卻是水下更遠處的舊鼓，像一支多年未歸的軍隊在隔岸換防。
幼麟伏在他肩上，啃了一半的界石還咬在嘴裡。它望見巨龜石上的地脈，想要躍下去，被顧長安用一根手指攔住：“先等我看清。”它不情願地把前爪收回，尾巴仍貼著他的手背。
顧長安沒有急著掀石。
聞兵境順著劍柄傳回一聲極輕的鼓音。三長兩短，是第七戰軍歸航時用過的換陣鼓。緊接著，河底又響起另一串鼓音，快了半拍，像有人隔著歲月學著敲。
“兩路。”顧長安俯身，“一道留旗，一道等人來拿。”
他伸手觸向斷劍。血布先在掌前飄起，下一刻，一道舊影沿河水立起。
影中，晏歸舟披著十九年前的第七戰軍統領甲，右手握斷劍，左手持歸門副令。他在這條河邊走過，劍鋒刻下七十二處修路痕，最後將軍旗塞進巨石之下。
舊影隻演到此處便破碎了。
顧長安清楚看見：晏歸舟來時古廊早已存在，他修補的是斷掉的通路。這麵旗藏在十九年前；壓旗的巨石上，卻刻著七紀元前舊陣留下的紋。
兩個年代的刻痕疊在一起，才把旗藏到了今天。
最高令與斷劍相觸，隻亮起晏歸舟留下的副令刻痕。那道七紀元前的前任持令紋則埋在巨石更深處，顧長安尚未碰到。十九年前的統領能補路、藏旗，卻借不到前任最高令的驗權；若想拿旗，現任持令者還得親自過石下的關。
河水忽然響起掌聲。
一名身披薄鱗的海族青年站在對岸，手裡轉著一枚青藍色螺殼。他身後跟著兩人，修為皆在聖王境。
青年衣領由深海玉片綴成，魚鱗隨呼吸開合，露出淡青的細紋。他踩在水上，水麵便順著腳掌凹下一圈。顧長安從他袖口聞到與河水不同的鹹潮氣味，知道這人把海族的本命海域一並帶來了。
“我找了半個月，沒想到還得等人族持令者開門。”青年笑道，“把旗留給我，斷劍你拿走。”
顧長安認出他。門前那名原本覬覦最高令、後來收回水線的海族，如今把一條細細的水絲藏在螺殼下，正沿石縫繞向旗杆。
“你若想要，自己來取。”
顧長安話音未落，顧玄策的棋盤便從外岸飛來一枚算子，落在巨石左側。顧聞鐘也轉向這邊，側耳聽河底的鼓。他們各在自己的位置上修行，卻沒有放任顧長安一人被海族圍住。
海族青年彈指，水絲已經纏住旗杆。軍旗尚未動，顧長安右手背便先裂開一道血口。
血沿掌骨滴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進河裡。顧長安瞥了眼血滴的方向，發現它正被藏在水裡的第三條細絲慢慢牽走。對手要的興許還包括他持令的血。
顧青蘿的藥藤仍係在腕上。顧長安沒有催動右手，將承天劍交到左手掌心最穩的位置。三尺法界護住自身，九尺外域沿河麵追索那條水絲。
水絲一分為三。
第一條纏旗，第二條藏在斷劍下，第三條繞到了幼麟背後。
幼麟從衣襟裡躥出，沒撲向海族，反而抓緊巨石上的一道凹紋。短角灰紋發亮，它察覺的是石頭正在下沉。對手分出的水線一旦拖走旗，巨石會砸穿下方的軍陣舊路。
顧長安順手把幼麟護在法界裡，一劍切斷伸向它的水線。
海族青年眉頭一挑：“那小獸倒靈。”
顧長安不理他，先把太初鎮界印落在旗杆旁的石縫。
海族的第一條水絲尚未碰旗，顧長安手背傷口又深了一分。那股水力提前抵達了自己的右手，正在逼他用傷臂結印，再趁機撕裂骨縫。
顧長安索性收了右手。
他將歸潮砂撒在承天劍上。九粒金砂沿劍鋒飛出，每一粒都裹著一縷他自己送出的聖力。海族青年猛地抽走旗旁水線，想把金砂拖進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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