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
弩件從舊倉出來，沿著鹽路進城。
進了城之後呢。
韓玨把被角掀開，把腳放到地上。
站不站得起來是一回事。
他需要看那十八份路引上寫的目的地。
門簾被人從外麵掀開。
不是蒙毅，是嬴政。
步子很快，靴底在磚麵上響了兩聲就到了榻前。
“蒙毅把消息報給寡人了。”他低頭看著韓玨已經擱在地上的腳，“你要去哪。”
“臣要看路引原件。”
“送過來看。”
“臣想去審訊室。”
“不去。”嬴政的語氣沒有轉圜，“曹平明日提審，蒙毅問話，你列問目。”
韓玨沒有爭。
他把腳收回去，重新裹進被子裡。
嬴政在榻邊站了一息，視線落在他麵上。
“吃東西了沒有。”
“吃了。”
“吃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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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
嬴政沒再問，轉身走到案邊，把蒙毅送來的十八份路引副本一張張攤開。
燈光打在帛麵上，字跡清楚。
韓玨從榻上偏過頭看，看不真切，隻能看見嬴政翻動的手指和帛麵上深淺不一的墨色。
“目的地寫了什麼。”
嬴政沒有立刻答，把十八張全看完了才開口。
“十二份寫的是鹹陽城內各坊市，四份寫陳倉，兩份寫雍城。”
“鹹陽城內哪個坊市。”
“分散的。東市三份，南坊兩份，北坊四份，宮牆外倉區三份。”
韓玨把眼睛閉了一息，在腦中把位置排了一遍。
“宮牆外倉區那三份，距寢殿北門多遠。”
嬴政的手停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把那三份路引從案上拿起來，折好，塞進了自己袖中。
“你該睡了。”
“王上。”
“明日再說。”
嬴政把剩下的路引收攏，鎖進案側的銅匣裡。
他走到榻邊，把燈撥暗了一半。
“問目寫好了放枕頭底下，蒙毅卯時來取。”
韓玨看著他。
嬴政低下頭，視線和他平齊。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
“寡人會查。”嬴政的聲音很輕，“你隻管躺著。”
“臣什麼時候隻管躺著過。”
嬴政沒接這句話。
他伸手把韓玨額前散落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動作短而快，像怕被人看見。
然後轉身走了。
門合上，腳步聲遠去。
韓玨盯著帳頂，呼吸很淺。
宮牆外倉區，三份路引，十八個車夫。
弩件從轉運倉出發，走鹽路進城，分散到各坊市。
最終彙聚的方向，是宮牆北麵。
王死，鹽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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