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十八張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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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平被帶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在西市舊巷抓到時的衣裳，洗過了，布麵上仍有一道半舊的漿痕。
他不算高，肩窄，手掌卻厚實，指縫間的墨漬嵌得很深，是常年按印的人才有的痕跡。
蒙毅坐在主案後麵，麵前攤著韓玨列的三道問目。
李斯坐側位，沒有動筆。
韓玨不在場。
嬴政不許他來審訊室，他便不來，但蒙毅耳中掛著韓玨天亮前加的半句話：讓他自己挑。
曹平跪下，行的禮不卑不亢，脊背直得像還在官署任上。
“你認得這些？”蒙毅把十八份路引副本推過去。
曹平看了一眼，沒有碰。
“認得。”
“哪些是你簽的。”
曹平抬起頭，視線在蒙毅臉上停了一息。
“將軍想問哪些是我簽的，還是想問哪些不該存在。”
蒙毅沒答他這句，把路引朝前又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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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看。”
曹平伸手翻了翻，動作不快，每一張都看了正麵和背麵。
翻到第七張的時候，指尖頓了一下，抽出來擱到右邊。
翻完，右邊擱了兩張。
“這兩份紙色不對。”曹平說，“客曹簽路引用的帛麵是倉底舊料，存了七八年的，紋路粗。這兩張太細，是近兩年的新織物。”
蒙毅和李斯對視了一眼。
李斯開了口：“你怎麼知道其餘十六份紙色對。”
曹平沒有立刻回答。
“客曹三年前裁撤。”李斯把筆擱下來，身體前傾，“你手上不該有簽發權，更不該對帛麵材質這麼清楚。你見過這批路引。”
曹平把手收回膝上，攥了一下指節。
“我簽的。”
殿裡安靜了幾息。
蒙毅拿起那兩張新帛路引。
“這兩份不是你簽的。”
“不是。”
“印一樣。”
“印是一樣的。”曹平說，“印隻有一枚，但按印的人不一定隻有我。”
蒙毅翻到韓玨的第三條問目：客曹舊印現在歸誰保管。
“印在哪。”
曹平垂了垂眼。
“賣了。”
李斯的手停在膝上。
“印樣賣了。”曹平糾正了一下，“不是實印。我找人摹了一份印麵拓樣，賣給來鹹陽做鹽生意的客商。”
“哪國客商。”
“趙地口音，給了五百錢。沒問名。”
李斯的聲音冷下去：“你一個撤編舊吏，把相邦府的官印拓樣賣給外國人。”
曹平沒有退縮，反而抬起頭來看著李斯。
“廷尉也是楚人。”
李斯沒接話。
“客曹裁了三年，沒有遣散令，沒有安置，沒有注銷文書。”曹平的語速不急不緩，“我手上的印沒人來收，舊令也沒人來廢。秦廷自己不管的東西，怎麼就成了我的罪。”
蒙毅拍了一下案麵。
“你把官署印樣賣給六國人，還要反問朝廷的不是？”
“將軍抓我來，是因為十八份路引。”曹平跪正身體，“我簽了十六份，每一份都是舊規矩：有人拿介紹信來，交兩百錢手續費，我驗過身份就簽。客曹在的時候就這樣辦，撤了之後也沒人說不讓辦。”
“介紹信誰寫的。”
“各色各樣。有呂府舊門客的薦書，有商行的擔保函。”
“留底了？”
“留了。”曹平頓了一下，“在我住處的地窖裡。”
蒙毅記下這句，看向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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