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客從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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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開在議事殿。
韓玨到的時候，群臣已經站了半殿。
他被蒙毅攙著從側門進來，坐在左側末位的矮案後麵。
臉色不好看，唇上沒什麼血色，右臂用黑布吊著，整個人像被風一吹就能折斷。
甘氏家主站在殿中，手裡捧著一卷帛書，聲音洪亮。
“嫪毐死士中有趙人十七，魏人九，楚人四。鄭義鹽案涉案者六國籍貫占七成。東郊換軸截獲車夫十八人，無一秦籍。”
他把帛書展開，一字一頓。
“外客亂秦，已非一日。臣等聯名請王上行逐客之令，還關中以清明。”
殿裡有零星附和聲。
嬴政坐在高位，手擱在膝上，沒有出聲。
李斯站在右列前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韓玨也沒動。
甘氏家主把帛書遞到殿中案上，退回列中。
緊跟著又有三人出列補充。
“運械路引由相邦府舊印簽發，經手者曹平乃魏地流寓……”
“銅釜案涉及中車府外聘工匠，工匠原籍韓地……”
“楚地商隊所用私庫印，經呂氏舊門客楚人蔡桓之手……”
一條條列下來，像在編織一張網。
網眼朝向的方向很明確：六國出身的人。
最後一個出列的人說完話，殿中安靜了片刻。
嬴政抬了一下手。
“韓玨。”
所有人的視線轉過來。
韓玨從矮案後麵撐著站起來，左手按住案角。
“臣在。”
“你聽見了。”嬴政的聲音不帶任何傾向，“說說。”
韓玨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目光從甘氏家主臉上移到帛書上，又移到殿中所有出列之人身上，最後落回嬴政。
“甘大人列的案子，臣都參與過。”他的聲音不高，沙啞裡帶著藥味，“臣有幾個問題想問。”
“問。”嬴政說。
韓玨轉向甘氏家主。
“嫪毐調動宮衛用的是什麼。”
甘氏家主皺了一下眉：“太後璽。”
“太後璽歸誰保管。”
“太後。”
“太後是哪國人。”
“……趙人。”
“太後入秦幾十年了，算不算秦人。”
甘氏家主沒接話。
韓玨繼續：“鄭義的鹽倉為何三年不入官籍。”
沒人答。
“因為少府審驗漏了。少府主事是秦人。”韓玨的視線掃過右列，“曹平簽發路引三年無人注銷，是哪個官署的職責？”
“那是呂不韋……”有人接話。
“呂不韋倒了三年。”韓玨打斷他，“三年沒人來收一枚廢印。這件事該追究的是印的去向，還是持印人的籍貫？”
殿中聲音低了下去。
韓玨換了一口氣，把重心移到左腳上。
“臣不替所有外客辯護。十八個車夫裡若有該殺的就殺。但臣想問甘大人一句：逐了外客，舊印還在不在？宮符還在不在？簽收簿上假名字還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
“把人趕走，漏洞一個沒堵。留下來的秦籍官吏繼續玩忽失查，下一批弩件換條路照樣進城。”
甘氏家主開口：“議郎的意思是不逐？”
“臣的意思是逐人不如補漏。”韓玨說，“按實職考核、擔保人追溯、違法連坐三條複核，有問題的留不住，沒問題的不該冤。”
殿中竊竊議論。
嬴政一直沒出聲。
韓玨說完要坐回去，嬴政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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