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病榻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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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傷是入夜時發的。
韓玨從朝會回來就沒吃下東西，午後昏睡了一陣，醒來時胸口壓著一團悶熱，像有人在心口上擱了一塊燒過的石頭。
夏無且趕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蜷在榻角，額上出了一層細汗。
“說了不讓勞心。”夏無且搬開他捂在胸口的手，三根指頭搭上腕脈，“今天站了多久。”
“不到一刻。”
“撒謊。”夏無且抽出銀針，在他胸前兩個穴位紮下去，“蒙將軍說你站了小半個時辰。”
韓玨沒有反駁。
銀針落下去之後悶熱感退了一些，呼吸重新順暢起來，但人也徹底軟了，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夏無且收針，把藥碗端過來。
“喝。今晚不許起來，不許看簡，不許想事。”
“嗯。”
“聽見了？”
“聽見了。”
夏無且盯著他把藥喝完，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溢出來的藥汁，起身出去了。
廂房裡隻剩一盞燈。
韓玨閉著眼躺了很久，沒有睡著。
腦子裡不是不想事，是控製不住。
可議。
嬴政寫可議，是給舊貴族一個交代，還是給自己留餘地，還是在等什麼。
等他主動說不走。
韓玨把左手從被下伸出來，手心空空的，黑玉私印不在身上。
還在枕下。
他翻了一下手腕，看著自己細瘦的指骨，想著明天該把印主動交上去。
不是示好。是表態。
門響了。
不是推，是直接掀簾進來的動作，靴底踩在磚麵上，兩步到了榻前。
韓玨沒睜眼。
“夏無且說不許想事。”嬴政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臣沒在想。”
“騙寡人。”嬴政在榻邊坐下來，褥子陷了一塊。
韓玨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燈光裡嬴政的臉很近，下頜線繃得緊，不像是來看病人的，更像是來質問的。
“今天在殿上。”嬴政看著他，“你說該走，說得很順。”
韓玨沒有否認。
“你是真覺得該走。”
“按律是該走。”
“寡人問的不是律。”
韓玨沉默了一息。
嬴政的手按上他蓋著被角的膝蓋，沒有用力，隻是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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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你是真的想走？”
“臣反對逐客令。”韓玨把話說得很慢，“但臣不會要求自己成為例外。”
“為什麼。”
“法令若為留一個人而改，今天能護臣，明天就能為別的私欲害人。臣擋得了一次，擋不了製度變成私器。”
嬴政的手指在他膝上收緊了一分。
“所以你寧可被逐。”
“臣寧可接受和所有客卿一樣的審核。”韓玨把左手伸到枕下，摸出那枚黑玉私印，放在被角外側的案沿上，“這個交給王上。審核期間，身份物件由王前保管。”
嬴政低頭看了那枚印一眼。
印麵朝下扣在案沿上，黑玉溫潤，邊角磨損的痕跡是韓玨日日佩戴的證據。
他把印拿起來，沒有放進袖中，而是握在掌心裡掂了掂。
“你倒是乾脆。”
“王上要臣不乾脆？”
嬴政沒答這句，把印收進懷中。
“審核結束前，寡人替你收著。”
韓玨的視線落在他收印的動作上。
“這和鎖門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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