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故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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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不韋來的時間比韓玨預想的還早半日。
他沒有通過正式朝見的門，走的是王寢側殿遞牒求見的路。蒙毅在回廊截住通報的小吏時，嬴政已經批了。
韓玨靠在廂房裡，隔著半道牆聽見外殿腳步聲。
呂不韋的步子不急不慢。
嬴政讓他坐了，這本身就反常。
“蒙將軍的人跟了我的訪客兩天。”呂不韋的嗓音隔著殿門傳過來，穩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甘氏那個叫馮涉的，前日進了我側門，我知道。”
嬴政沒有出聲。
“他來賣東西。”呂不韋說，“一份逐客派的內部支持名單，誰簽了聯名，誰遞了附議，寫得清清楚楚。馮涉說這是甘家的本錢，希望我出價。”
“你出了？”
“沒出。”呂不韋笑了一聲，“名單不值錢，裡頭的人王上都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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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息，他繼續說。
“我來，是因為我不希望王上以為我在逐客這件事上有利。”
嬴政的聲音終於響了。
“沒有利？”
“舊臣若說逐客令對呂氏有利，那是不懂我。”呂不韋說得從容，“逐的是外客。外客被逐出秦，第一站去哪？回六國舊地他們已無家可歸，多數隻能投靠還養得起門客的人。”
殿裡安靜了。
韓玨把腳從榻上放到地麵，穿好鞋。
蒙毅出現在廂房門口，朝他搖了搖頭。
韓玨沒理他，扶著牆走出去。
推開側殿的門時，呂不韋正端坐在客席上喝茶。
嬴政看了韓玨一眼，沒有阻攔。
韓玨繞到嬴政身側站住，沒有坐。
“文信侯的意思是，逐客令反而會把人趕回你手裡。”
呂不韋放下茶碗，抬頭看他。
“韓議郎。”
“如果舊貴族把逐客推成了，六國客卿流離在外，您不接也有人接。”韓玨的聲音不高，“但如果您先表態反對逐客，這些人就會覺得呂氏是唯一肯留他們的勢力。您今天來說沒有利，恰恰是在提前收人心。”
呂不韋的手指在茶碗邊沿轉了一圈。
“韓議郎猜測過頭了。”
“那文信侯今天到底來乾什麼。”
呂不韋從袖中抽出一卷帛，擱在案上。
“這是甘氏家主的人在舊客曹營買路引時的賬證。每一筆銀錢的流向，經手的中間人，收據上的私押，全在裡頭。”
嬴政看著那卷帛沒動。
“條件。”
“停止追查呂氏私庫的封存。”呂不韋語氣平平，“私庫封了三年，裡麵沒有王上想要的東西。再查下去，隻會給舊貴族遞口實，說王上連已經退出朝堂的人都不放過。”
嬴政伸手把帛卷拿起來，沒有翻開。
“不換。”
“那這卷帛王上不要？”
韓玨開口。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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