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割成幾截。
“上遊入渠口還在灌水，堵下遊渠腰會裂。”
嬴政沒有接這句話。
韓玨抹掉嘴邊的泥，抬頭看他。
月光照出嬴政眼底的血絲。他的披風下擺濕透了，右手仍握著韓玨的腕子，左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繃得發緊。
嬴政沒有讓他回去，也沒有追問他為何還站在渠邊。
等韓玨抬頭，他隻落下兩個字。
“方案。”
韓玨隔了半拍才聽明白。
嬴政鬆開他的腕子，退後半步，目光落向下遊。
“說方案，我調人。”
韓玨用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時膝蓋發軟，隻能撐住渠堤，借著那點力穩住身體。
“第一段泄水溝正在挖，能分走三成。東側舊灌渠扒通後，再分兩成。剩下五成走主渠，到第六段之前，水位會落回矮堤以下。”
“需要什麼？”
“沙袋。泄水溝兩側要壓住，免得衝刷擴口。舊灌渠入荒窪那段坡陡，也得壓住，不然會塌。”
嬴政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站著十幾名王前近衛，穿著輕甲，腰上掛刀，手裡提著沒用過的鋤頭。
“都聽見了。”
聲音落進水聲裡，近衛們已經分散開，朝泄水溝方向跑去。
那些身影散進雨幕，韓玨胸口那口氣才鬆了一點。
嬴政還站在他旁邊，兩人的袖口都在滴水。
“楊柳村呢？”
“蒙恬帶人去了，低窪處的住戶往北坡高地撤。”
嬴政點了下頭。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火把，遞到韓玨麵前。
“你看水位，我去渠腰。”
韓玨接火把時，指尖碰到嬴政的手指。
兩個人的手都濕得發冷。
嬴政轉身走了，靴子踩進泥裡，一聲接一聲。背影被月光拖得很長。
泄水溝在半個時辰內挖通。
鄭國帶人扒開三尺夯土，湧出的水將他衝得連退三步。身後兩個征夫架住他，三個人一起摔進泥裡，滿臉都是黃漿。
水從溝口灌進東側，翻過舊灌渠的淤堤，沿著月光鋪開的水麵撲進荒窪。
主渠水位開始下降。
韓玨站在渠堤上舉著火把，看白沫退到矮堤頂部以下兩寸，又退到三寸。
東側舊灌渠的淤泥也扒了大半。近衛們用征夫的舊圍裙裝土，在入窪口陡坡兩邊碼了四排沙袋，紮口歪斜，卻暫時壓住了坡腳。
洪峰退去約兩刻鐘，水勢從翻湧收成喘息。
楊柳村方向傳來孩子斷續的哭聲。那哭聲不重，卻隔著夜色一直往渠邊鑽。
蒙恬回來時，靴子上糊著黃泥，頭盔不知丟在了哪裡，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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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七戶全撤完了，低窪處十二戶的麥田被淹了邊角，人沒事。”
韓玨把火把插進泥裡，手撐著膝蓋彎下腰去。
他撐到這時，腿才失了力。右臂在布兜裡悶了一整夜，肩到腕都在脹痛，左手指甲縫裡塞滿泥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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