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夜決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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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抓起桌上的灌溉底圖就往外走，蒙恬側身讓路的同時已經在係刀扣。
“衝到哪了？”
“第一段閘口以下三裡，渠水漫過兩側矮堤，再往前就是楊柳村的麥田。”
蒙恬邊跑邊報，話音比平日快了許多，靴子踏進泥裡，水花接連打在韓玨小腿上。
“村裡多少人？”
“登冊一百三十七戶，老弱占四成。”
韓玨停下半步，把底圖攤在膝上，左手沿著渠道走向劃過去，指尖落在第一段閘口下方。
泄水溝。
鄭國設計十裡試渠時，韓玨讓他在第一段和第六段各留了一條備用泄水溝，溝口用夯土臨時封住，原本是給暴雨季分流用的。
眼下還沒到暴雨季，渠裡的水卻已經不講這個規矩。
“封主閘。”蒙恬說。
“不能封。”
韓玨把圖折起來塞進腰帶，腳下沒有停。
“上遊涇水入渠口敞著，閘板被抽走以後，主渠就成了直灌道。現在封住下遊，水沒地方去，渠腰會先裂。”
蒙恬張了張嘴，目光在底圖上掠過，隨後把那句反駁咽了回去。
跑到渠邊時，月光照出了水麵。
水已經離開渠底，翻著白沫往前頂，渠壁兩側的夯土浸出深色，邊緣還在往下掉泥。
鄭國比他們先到。
這個五十歲的老水工光著一隻腳站在渠堤上，另一隻腳的鞋不知丟去了哪裡，手裡攥著水準繩，繩頭拴在第二段標樁上，正量著水位。
“漫了多少？”韓玨喊。
“矮堤以上四寸，還在漲。”
水聲把鄭國的聲音衝得發悶，他回頭看見韓玨，又瞥了一眼那隻空蕩蕩的右臂布兜，嘴唇動了動。
韓玨沒接他的目光。
“第一段泄水溝封口的夯土厚度多少？”
“三尺。”
“挖得開嗎？”
鄭國抹掉臉上的水，手背上立刻又落了一層。
“二十個人，半個時辰。”
“你手上有多少人？”
“留夜的征夫四十七個，醒了的不到三十。”
韓玨回頭看向蒙恬。
“你的兵能挖土嗎？”
蒙恬已經在解甲片。
“能拿刀，就能拿鋤頭。”
“分兩路。十五個兵跟鄭國去挖泄水溝封口，剩下的人去楊柳村，把低窪處的住戶趕到高地。”
蒙恬把解下的甲片往地上一丟，朝身後的斥候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散開。
韓玨拽住鄭國的胳膊。
“泄水溝打開以後，水往東走。東麵是什麼地？”
“荒窪。”鄭國答得很快，“三年前測過，窪底比渠麵低一丈二，存得住水。”
“存多少？”
“夠吃下半條渠的流量。”
韓玨鬆了手。
“去。”
鄭國光著一隻腳跳下渠堤，跑出兩步又回頭。
“渠腰我加了柳樁護坡，能撐一個時辰。過了這個時辰，夯土會軟。”
“半個時辰之內把泄水溝開出來。”
“你呢？”
“我守在這兒看水位。”
鄭國盯著他的右臂看了一眼，嘴唇又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跑進夜色裡。
渠堤上隻剩韓玨和兩個沒來得及跟走的征夫。
水聲一陣高過一陣，渠壁的震動順著腳底往上爬，土層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翻身。
韓玨把灌溉底圖重新攤開，用左手撐住，讓征夫舉火把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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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先算出水能往哪裡去。
泄水溝打開以後，分流量取決於溝口寬度和坡降，主渠剩餘流量還得壓在矮堤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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