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門外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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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韓玨把外麵的聲音數清楚了。
近衛四人分兩組輪值，走廊儘頭一組兩人，再往外是院牆轉角處的第三組。
第三組的動靜最輕，腳步聲落進夯土地麵，幾乎聽不見，弩機上弦時那聲銅扣，卻瞞不過韓玨。
一夜之間上了三次弦，間隔均勻，是輪班查弩的規矩。
韓玨在心裡掂量了一遍人數。
四個近衛加兩個走廊崗，再加弩手，少說十個人，多了不止。
養傷用不著這個陣仗。
天光從窗縫漏進來時，嬴政已經坐在矮案後，手裡翻著新送來的簡牘，墨痕還沒有乾。
韓玨沒有提弩手的事。
辰時三刻，門從外麵敲了三下。
近衛在簾外通報，聲音壓得很低。
“華陽夫人求見王上，說有要事麵稟。”
嬴政的筆停了。
韓玨靠在牆上，左手搭著膝蓋，手指沒有動。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讓她進來。”
羋華走進來時，衣裳穿得正式，發髻用一枚無紋白玉笄固定，袖口折了三道整齊的線。
她在門檻處停了一息，先把屋裡的陳設看了一遍。
矮案上攤著政務簡牘和朱砂筆，靠牆是韓玨的鋪位，枕邊放著藥罐和換下的舊紗布，地上還留著昨夜碎瓷洇開的水漬。
鋪位三步之外是第二張矮榻，被褥疊得工整，枕頭旁邊掛著嬴政的佩劍。
兩張鋪之間隔著一盞油燈。
羋華把這些都看進去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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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矮案前，沒有坐，站著行了一禮。
“妾身有一事須直言，若有冒犯，請王上降罪。”
嬴政擱了筆。
“說。”
“閘樓一案後，朝臣來報政務須先入王上寢殿。”羋華的視線平穩，語速不急不緩，“議郎臥鋪在側，巡察銅牌掛在案腿上，通行符和私印都在枕邊。臣工進門先看見的不是國法，是一張病榻。”
嬴政的神情沒有變化。
“華陽夫人的意思是。”
“甘述那邊已經有人在傳了。”羋華沒有繞彎子，“說王前議郎持印臥榻，國政出自病榻而非署衙，說調閱權、拘押標準和賠償令都是從這間石屋裡批出來的。他們不說議郎做錯了什麼，隻說官製不該長在私室裡。”
韓玨搭在膝上的手指停了停。
羋華轉向他。
兩人是第一次在這種距離上對視，不足三步，燈光把彼此的麵目照得清楚。
“議郎，妾身不是來與你爭什麼的。”
韓玨點了一下頭，等她說完。
“但妾身也不會替你開脫。你養傷天經地義，可養傷期間印信、調閱權和巡察銅牌全留在枕邊，朝臣進門議政便等同入你內室。這個口實堵不上，甘述那邊的彈劾隨時能遞到鹹陽去。”
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吐得清楚，袖口那三道折線始終沒有亂。
“妾身建議，議郎養傷期間交出議郎印和渠工調閱權，案件由廷尉歸口。傷愈之後視朝議再行定奪。”
嬴政的手擱在案麵上，拇指沿著筆杆緩緩滑過。
“韓玨。”
韓玨沒有看他，看的是羋華。
“華陽夫人說得對，印和調閱權我交。”
嬴政的拇指停住。
韓玨的聲音很平。
“昨天李廷尉來的時候，我已經口述了一份調審移交文書，主審權和提審權全部歸口廷尉，我隻保留證詞權限。印也一並交出去，交廷尉封存，不留在枕邊。”
說完這些，他才把目光移到嬴政臉上。
“既然印交了，調閱權交了，渠工檔案也不在我手裡了，這間屋子便不再涉及機密。”
羋華聽懂了，唇邊繃著的線鬆開了些。
“議郎是說。”
“沒有機密的房間不需要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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