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二十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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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三天沒出值房的門。
粗麻布上的暗號他沒有給任何人看，鎖在案頭的暗格裡。
蒙恬的第二封軍報到了，北路信道已被五百輕騎徹底截斷，韓軍的三撥驛馬全被堵在了葉縣以南。
李信那邊沒有新消息，兩百精騎潛入丘陵後保持靜默，按計劃不到位置不發報。
南線的糧車夜間分批過了積水路段，陷了兩輛，後車繞開，沒停。鄭國的標杆燈起了作用，車隊跟著燈走，天亮前全部通過。
王翦的急信當天下午到的，信末追了一行：上遊支渠水位開始回落，明日午後南線舊道可恢複日間行車。
韓玨把所有軍報按日期排好，和降城清冊、驛路圖攤在一起，用半天時間重新推演了一遍整體局勢。
南陽已降，糧倉接管，兵械回收。
北路信道斷了，韓軍的注意力被拴在假糧車和伏牛山腳上。
開城暗號在手裡，但能不能用、什麼時候用、用了之後新鄭內部會不會反手關門，全是未知數。
他在一張新麻紙上寫了四行字。
第一行：切斷新鄭外援，期限二十日。
第二行：不承諾二十日滅國。
第三行：暗號待核驗，不作為主攻依據。
第四行：方案失敗責任由聯署共擔。
第二天聯席，人比上次多了。
舊貴族那邊不止來了甘氏子弟，甘述本人也到了，坐在末席偏後的位置，穿了件半新不舊的深褐袍子，手裡沒拿帛書，兩手交疊擱在案上，像是來聽的，不是來講的。
韓玨把方案抄件分發下去，王翦的副將代他接了一份，李斯在文官首席看了兩遍，沒有抬頭。
韓玨站在案前把方案念了一遍，聲音不大，值房練出來的左手字寫在竹麵上歪歪扭扭，可念出來的每個數字都落在實處。
二十日內要做的事隻有四件。
第一，南線糧道恢複日間運輸，主力糧草三日內全部到位。
第二，蒙恬的五百輕騎繼續封鎖葉縣到方城信道，截斷新鄭與南陽之間的最後聯絡通道。
第三，王翦主力控住潁川三城與兩處渡口，完成對新鄭的南麵和西麵合圍。
第四，李信輕騎從丘陵地帶轉移到新鄭東麵的平原外圍，做出威懾姿態，但不主動攻擊。
“目標是讓新鄭變成一座沒有外援的孤城。”韓玨把圖上的四條線都指了一遍，“二十日之內，斷糧道、斷信道、斷援軍。城不打，門不攻，等新鄭自己做選擇。”
李斯放下抄件。
“如果二十日之後新鄭還不開門呢？”
“那就是軍事問題了，移交王翦定奪。”
甘述一直沒有開口，等殿裡安靜了一陣之後，他身邊那個年輕子弟又站了起來。
“議郎身體尚未痊愈，右臂至今不能持筆，卻在此催促前線行軍部署。在下鬥膽請問，議郎本人是否上過戰場？書生坐在後方畫幾條線，前頭的兵就要拿命去填，這是什麼道理？”
殿裡有人吸了口氣，也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案麵。
韓玨沒有看那個年輕人，目光掃了一眼甘述。
甘述坐著沒動，兩手還疊在案上，表情像在聽別人說話，不像在指揮自己的人。
“方案是軍政聯署，不是我一個人的。”韓玨把圖上的四個簽名指給他看，“王翦、蒙恬、李信、韓玨。四個人的名字，前三個都在前線。你質疑的是聯署方案，還是我的身體？”
甘氏子弟的嘴張了一下，沒接上。
“如果是方案，請講具體哪一條有問題。如果是我的身體，那跟方案的對錯沒關係。”
甘氏子弟坐回去了。
甘述始終沒有抬頭。
嬴政在主位聽完全程，殿裡重新安靜之後，他把手裡的筆擱到硯台上。
“方案由聯署四人共擔成敗，不以任何一人獨負。”
這句話說得不重，可落在殿裡，等於把舊貴族剛才試探的那條縫堵死了。
韓玨簽完方案，把筆遞給王翦副將代簽。
散席後，殿裡的人陸續走了。
韓玨收拾案麵的時候，嬴政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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