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米仲信日記（昭陽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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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6月1日 星期五 晴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是彩彩在幼兒園過的第一個兒童節，也是她第一次上台表演節目。
早上出門前，卓美給彩彩紮了兩個翹翹的羊角辮，發梢別上了卓美攢了許久的材料做出來的小紅花發卡，亮閃閃的襯得彩彩臉蛋圓乎乎的，像個紅蘋果。
彩彩身上的白裙子是卓美連著三個晚上，踩著家裡那台老縫紉機做的，裙擺上繡了隻蹦蹦跳跳的小兔子，針腳細細密密，彩彩穿上就不肯脫了，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露出下排那顆剛掉的牙，漏著風跟我說：“爸爸，你看我像不像小仙女？”
………
幼兒園的小舞台鋪著紅地毯，彩彩站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她跟著節奏舞動著身子，跳著跳著就同手同腳順了拐，慌得小臉蛋瞬間漲得通紅，眼睛裡都泛起了水光，直到抬眼看見台下的我和卓美，才一下子定了神，又跟著節奏跳了起來。
我和卓美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抬手使勁給她鼓掌，手掌都拍紅了。卓美笑著笑著，眼睛裡就泛了淚光，湊到我耳邊，聲音裡全是驕傲：“仲信你看，咱們女兒多棒。”
散場回家的時候，天還沒黑透，晚風卷著路邊梧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彩彩鬨著要騎大馬，我笑著把她架到了肩膀上，她小手揪著我的耳朵，一路嘰嘰喳喳地唱著今天跳的舞的歌，跑調跑到天邊，卻唱得格外認真。
卓美就走在我身邊，胳膊挽著我的胳膊，手心暖暖的，我們倆你一句我一句地誇彩彩。
我說：“我們彩彩天生就有靈氣，跳得比所有小朋友都好”
卓美揚著下巴笑，說：“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女兒！老師上周還誇她，吃飯不挑食，午睡也不鬨人，是班裡最懂事的小姑娘。”
彩彩在我肩上咯咯地笑，喊著“爸爸媽媽最好了！”那一刻我就想，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有卓美，有彩彩，有我們剛起步的百貨公司，有一起打拚的兄弟，什麼都夠了。
人這一輩子，求的不就是個闔家圓滿，安穩踏實嗎？
我知道這一切是不可能這麼太平的，因為我和卓美之間因為去美國的事情產生了隔閡。
1990年6月2日 星期六 多雲
昨天的熱乎氣還沒散，今天天就陰了下來，我的心也跟著沉到了底。
早上剛吃完早飯，卓美擦著桌子，忽然跟我說她聯係好了美國的商學院，也托那邊的朋友找好了合作的渠道，想讓我帶著彩彩跟她一起去美國發展。
我手裡端著的豆漿碗沒拿穩，灑了半桌在剛鋪的格子桌布上。
我跟她說，不可能的。這家百貨公司，是我拉著仲德，還有幾個一起從廠裡出來的兄弟，湊了全部的身家，跑了大半年的手續，找了無數的門路，才剛開起來的，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現在正是紮穩腳跟的要緊時候，我不可能拍拍屁股就走，把爛攤子丟給出生入死的兄弟。
卓美一下子就急了，她說這家百貨公司本來就有她的心血，當初陪著我熬了多少個通宵改方案、跑貨源，現在她想往前走一步，把生意做大，我卻隻想困在蘇州這一畝三分地裡，守著個“小門店”混日子。
我們越吵越凶，把這半年來藏在心裡的、關於公司經營的分歧，全都說了出來。她嫌我太保守，畏手畏腳，放著大好的機會不抓；我怕她步子邁得太大，摔了跟頭，把我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家底、兄弟們的血汗錢都賠進去。
吵到最後，卓美紅著眼眶咬著牙說“那我們就離婚。”
她說離婚了，她要帶著彩彩走。
我盯著卓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跟她說：“離婚，你在考慮考慮。但是彩彩，是我的命，你想帶走她，絕不可能。”
卓美摔門進了臥室，鎖了一下午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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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看著茶幾上昨天彩彩拿回來的“優秀小演員”獎狀，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1990年6月5日 星期二 陰
今天又和卓美吵了一架，比上次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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