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昭陽日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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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2日 雨轉晴
又是折騰了一整夜。
我想我真該去申請個吉尼斯世界紀錄——全世界最會把自己活成一場鬨劇的人。
事情要從昨天晚上說起。
從樂瑤那裡回來，米彩不在。
我莫名鬆了口氣，簡單洗漱後往床上一躺，以為終於能睡個不被煩心事攪和的安穩覺，可閉上眼睛，那些爛事就像約好了似的，一股腦往腦子裡鑽。
簡薇轉身去機場的背影，方圓拍著我肩膀說“兄弟……”的樣子，顏妍歎著氣勸我“別再熬了”的神情，還有那些在酒吧裡抱著吉他、喝得爛醉如泥的夜晚……它們像潮水似的湧上來，淹得我喘不過氣，怎麼趕都趕不走。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快兩個小時的餅，最後從衣櫃裡翻出了那把吉他。
這吉他還是當年簡薇苦了幾個月，打工賺錢在琴行為我買的，琴頸上還留著簡薇當年貼的卡通貼紙，早就翹了邊，我花了快半小時才把音調好，指尖劃過琴弦，啞著嗓子唱了首《迷途》。
唱到最後一句“我迷了路，在原地踏步，而你的心已飛到了遠處”的時候，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吉他麵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總以為自己已經往前走了很遠，可兩年過去了，我還在原地打轉。而那個我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早就飛到了大洋彼岸，連回頭看一眼都不肯。
正唱得投入，門忽然被敲響了，嚇了我一哆嗦。
拉開門，米彩就站在門外，穿著件絲質的吊帶睡衣，凹凸有致的輪廓在走廊昏黃的燈光裡若隱若現，臉上沒什麼表情卻美得不像話。
米彩說我唱歌吵到她了，說這裡是居民區，不是我撒野的酒吧。
我那時候心裡正憋著一股無名火，嘴比腦子快，張口就懟了句：“怎麼，都迷路了還找得到沒人的地方？”
然後，我就被米彩拉到了三十公裡外的荒郊野地。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就是想治治我這張嘴。可我還是鬼使神差地上了她的車，最後被她扔在了那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隻有蟲鳴和風吹過野草的聲響。
我罵罵咧咧地走了大半夜，鞋底都快磨穿了，才蹭上一輛小車，最後連車費都掏不出來，把兜裡半包煙扔給司機，轉身就跑。
回到小區的時候，我氣得渾身發抖，衝到米彩房間門口一頓猛敲，想跟她好好理論理論，結果敲了半天沒動靜，擰開房門才發現，米彩縮在床上，臉燒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連呼吸都帶著很重的鼻音，發著高燒。
那一刻，我滿肚子的火瞬間就滅得乾乾淨淨。
說起來也挺好笑的，我嘴上罵她活該，罵她這是報應，說“咳死你才好”，可轉身就鑽進了廚房給她熬薑湯，切薑的時候還切到了手指甲，吸著冷氣把薑絲丟進鍋裡。
我又跑了三條街，敲開了一家快關門的社區診所，給米彩買了退燒藥和止咳藥。
米彩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沒了平時那副冷冷的、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看著竟有點軟。
我翻了米彩的包，用米彩的手機撥了我的號碼存起來，又在床頭櫃上留了張便條：“醒了記得吃退燒藥和止咳藥，薑湯在鍋裡溫著，有什麼搞不定的給我打電話……你眼中的人渣，我自己眼中的天使——昭陽留。”
給米彩掖被子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怕吵醒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米彩這麼好，大概是因為，在這座偌大的蘇州城裡，米彩和我一樣，都是漂著的，一樣的孤獨吧。
………
白天終究是沒睡成。
方圓一個電話打過來，讓我陪顏妍去買結婚用品。
我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哈欠連天，還是硬撐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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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顏妍忽然跟我說，簡薇可能要回來了。
簡薇。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割在身上不疼，卻悶得人喘不過氣，手裡的煙都跟著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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