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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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人裡兩個咳血的送去醫院，其餘的在值班室登記到將近四點，朱鳶讓他先走，說情況說明明天補。
他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一半，進門沒開燈。希希芙不在，那件補好的襯衫疊在茶幾上，壓著張便利貼，就兩個字：「洗了。」他在沙發上坐了十幾分鐘，沒脫外套，就著那點光睡著了，再醒來是上午十點。
治安局的筆錄室在三樓最裡麵。他坐下，對麵是記錄科的同事，頭發剪得很短，筆帽咬在嘴裡，把錄音筆立在兩人中間，按兩下，沒亮。
他把事情講了一遍，講得很乾。管道多大，能過幾個人，下去用了多久，那個瞎眼老人輕得像隻空箱子。
他沒講兔子，沒講那張隔著車窗的臉，也沒講自己在黑暗裡數著有沒有第四下。
“下去手上有工具嗎。”
“一根繩子。”白沉說，“平時用來夠高架子上的東西。”
她眼睛裡有種很熟悉的東西，知道對方在繞路又懶得拆穿，就在紙上添了兩行。
“情況說明你自己寫，簽字，明天中午前交記錄科。”她合上本子，“不寫也行。”
希希芙在隔壁辦公室，坐在他的位子上，腳搭著另一張椅子，手裡捏著線。他進來，她把一樣東西扔過來。
白沉接住，是那件襯衫。左邊袖口那兩道歪扭的針腳不見了，換成很細很密的線，顏色差一點，湊近才看得出。
“我那件。”她說得很輕鬆，“袖子長了兩公分，剪的。”
“大男人縫出來像什麼樣子。”希希芙把腿放下，“扔了吧。”
白沉沒說話，把襯衫搭在手臂上，順手把包放在桌角。
“那個還難受嗎。”她問得很隨意，眼睛在看抽屜。
“就是悶。”白沉說。
“悶你還戴。”
“昨天那個場合。”他把包往裡推了推，“不戴，後麵麻煩更多。”
希希芙沒接這句，拉開抽屜摸出個巴掌大的灰布套推過來，邊上縫了兩道。
“套上。”她說，“擱桌上磕來磕去，邊上都起毛了。”
白沉把麵具裝進去，尺寸剛好。他翻開布套的邊，內側用鉛筆寫著三個小字：他不舒服。
“過來。”希希芙站起來，抬手夠他領子。
她的手指從他領口下穿過來，順著翻起的領邊往下壓。布是軟的，人是熱的，她感覺到他脖子的溫度，他也感覺到她指尖的涼。
誰都沒有動。辦公室那台舊空調嘩啦嘩啦地轉，轉得非常響。
大概半秒。
“中午吃什麼。”她把手收回去，動作極自然，像剛才隻是調整了一件衣服。
咖啡是樓下自助機打的，三塊錢一杯，兩個人都喝慣了。希希芙捧著紙杯捂手：“問你個事，昨天下管子，怕不怕。”
“怕。”
“那你還下去。”
“怕歸怕。”他說，“又不是怕就不用下去。”
“上個月你發燒還照樣出勤，臉白得像紙，我問你怕不怕，你也說怕。”
白沉沒接，把紙杯放下，杯底磕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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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他說。
這話出口之前，他沒想過要說，甚至沒想過它存在。它像抽屜深處的東西，被手摸到就順手拿出來，拿出來才發現自己不認識。
希希芙轉杯子的動作停了。
白沉張了張嘴。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想不起來的那種空，是那片地方原本就沒放過東西，他在找一個從來不在那兒的座位。
“忘了。”他說。
“忘了？”希希芙重複了一遍，“你還拿這個當理由。”
“我也覺得挺不像話的。”白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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