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希希芙問。
“感覺。”白沉說，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今天風從北邊來，“這邊有氣流通過來。應該是連著地麵的。往這邊走，就算找不到人，也能撤出去。”
希希芙沒再問。她知道白沉在空洞裡的感覺有多準。以前有次他們陪調查協會的人做淺層測繪，白沉隨口指了一條被所有人否決的路，結果那條路正好繞過了兩處以太淤積區。從那時起，希希芙就知道，白沉和空洞之間，有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聯係。
這件事隻有她知道。
“白沉。”希希芙忽然說。
“嗯？”
“你有沒有發現，好像有人在等我們進來？”
白沉腳步沒停，隻把手電往旁邊掃了掃：“什麼意思？”
“賽維裡安說，上麵的人不讓你參加探查。可他又說，如果我要帶你進去，西側這邊不會有人攔。”希希芙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本來以為他在安慰我。但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一個哨點都沒看見。我們走得太順了。”
白沉“嗯”了一聲。他其實也感覺到了。從廢鐵場到通風井，這一路平靜得過分。像有人提前把門都打開了，隻等著他們自己走進去。
“有人想讓我們進空洞。”白沉說。
“為什麼？”
“不知道。”白沉說，“但至少說明，我們不是唯一想找那兩個人的人。”
他說完，把手電光掃向一麵歪倒的招牌。那招牌上寫著“白佬修理鋪”，字跡被以太蝕掉了一半，像一張被啃過的臉。白沉看了一眼，沒停。他聽人提過“白佬”這個名字。赤牙幫幫主。在舊港區一帶，這名字比治安局的通告還管用。今晚的行動，本就是為了把這個人從樓裡逼出來。他沒想到的是，這人最後會變成空洞裡的怪物。
“怎麼了？”希希芙見他步子慢下來。
“沒什麼。”白沉說，“就是覺得，有些人明明是自己把自己活成這樣的，最後卻總拉著一堆人陪葬。”
他沒再解釋。希希芙也沒問。兩人繼續往裡走。沒走多遠，前方傳來一聲極悶的響，像有人把一整塊鋼板砸在地上。緊接著是一陣金屬摩擦聲，又尖又長，像什麼東西在狹窄的通道裡被拖行。白沉和希希芙同時停下。白沉側耳聽了兩秒，臉色一下就變了。
“前麵。”他說，“有東西在打。”
“什麼東西？”
“不是空洞的聲音。”白沉把手電關掉，示意希希芙也關掉。通道裡暗下來，隻有紫色微光從牆壁裂縫裡滲出來。他貼著牆往前走，腳步極輕。希希芙跟在後麵，一手抓著他的背包帶，另一隻手已經從腰後摸出了一根防身電擊棒。
拐過一條被壓彎的過道後，白沉看見了前麵的光。不是手電，是某種戰鬥時才會爆出的光。紫色的以太光從人形物體上炸開，又被一道極快的刀光切開。他認出了那刀光，細而快，像是用最便宜的材料磨出來的，卻準得可怕。安比。
“安比！”白沉喊了一聲，也顧不上會不會暴露。他朝前衝去，身子從一道半塌的管道下鑽過去，差點被一根橫著的鋼筋絆倒。希希芙在後麵拉了他一把，兩人才沒有一起摔出去。
前麵的場景讓他們都停了一下。安比和比利正背靠背站在一處塌陷平台上。安比左腿綁著臨時的布條，手裡的刀已經卷了刃。比利身上的機械臂打著火花，像剛用全力砸碎了什麼。而他們對麵，一個全身被紫色以太包裹、體型比常人大出兩圈的人形怪物，正從一堆廢鐵裡重新站起來。那東西的臉已經看不清了，隻有半張人臉上還掛著一塊舊工作牌，牌子在紫光裡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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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看見那工作牌上的字。
“白佬。”他低聲說。
他早就聽說過赤牙幫幫主。舊港區最大的灰色組織，靠空洞走私起家，手底下不少人。治安局的檔案裡，這人的照片永遠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像在說“你們抓不到我”。現在那張臉已經沒了，隻剩下一具被以太撐得變形的軀殼，連人形都算不上。白沉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不是痛快，也不是悲傷。隻覺得無奈。像看到一個認識很久的人，終於被自己做的孽吞掉。
“別過來！”安比朝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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