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已經開始往上爬。機械臂卡了兩次，但他動作不慢。安比在下麵看著，等他翻出洞口，才轉頭看白沉。
“上。”安比說。
白沉沒動，他確實累了。從開飛機到進空洞，再到剛才那輪逃命，兩條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可他不想承認，尤其在希希芙麵前。他總覺得這種時候，自己應該多做一點。結果做也做不好，爭也爭不過。
“白沉。”希希芙走過來，拽了拽他的袖口，聲音忽然軟下來，“你先上去。你上去了，我才能安心。別讓我一邊爬一邊擔心你摔下去。”
白沉看著她，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他最後沒再說什麼，隻點了點頭，走向梯子。
爬的時候，他確實手軟。安比在下麵托了他一把，希希芙也一直盯著。等他翻出洞口，整個人趴在地上喘得不行。接著是希希芙。她動作很快，幾乎沒讓人幫忙，輕巧地鑽了出來。最後才是安比。
“都上來了。”安比說。
白沉從地上爬起來，正要往前走，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崩響。白佬撞碎了停車場的入口橫梁，像一輛失控的重卡那樣衝了進來。它的身體卡在窄門裡，半邊肩膀被混凝土磨得碎屑亂飛。它發出極憤怒的吼聲，像在咒罵。緊接著，它用一隻巨爪朝洞口方向拍過來。
“跑！”安比厲聲說。
白沉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希希芙拽著朝外跑去。他們衝出廢墟，夜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冷得讓人清醒。白沉看到警戒線，看到探照燈，看到賽維裡安帶著人朝這邊衝過來。他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去。可他還是撐著，把希希芙和安比都往前推。
“安全了。”他說。
白沉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口還張著，像一張合不上的嘴。白佬沒有追出來。空洞裡的東西，暫時還出不來。
“那隻邦布呢？”安比忽然問。
白沉一愣。他轉頭四處看。那隻灰藍色的小邦布就跟在他們後麵，慢悠悠地從廢墟裡走出來。它沒跑，也沒躲。它停在幾步遠的地方，抬頭看著他們。
準確地說，是看著安比和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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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舉起爪子，又朝他們揮了揮。那動作比在空洞裡輕鬆多了，甚至帶著一點熟稔，像在說：“人帶到了。”
“真是伊埃斯。”比利喃喃，“它自己跟著我們出來了。那說明法厄同就在附近？不對，法厄同從來不用親自來。他們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
安比走了過去。她俯身把伊埃斯抱起來。那邦布很乖，沒有掙紮，隻是安靜地待在她懷裡。然後，它轉過頭。
它的目光越過安比的肩膀，落在白沉身上。
白沉正靠在一根燈柱旁喘氣。他渾身都是灰，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夜色很重，探照燈從側麵打來，把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黑發，黑瞳，臉上臟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輪廓。可伊埃斯就是那樣看著他。
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白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手抹了一把臉，衝它笑了笑：“怎麼了？我臉上有花？”
伊埃斯沒有回應。它隻是從安比懷裡坐直了一點，眼睛更亮了些，像在努力確認什麼。然後，它朝安比懷裡縮了縮，小聲地“嗡”了一下。
安比看了看它，又看了看白沉。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把伊埃斯往白沉麵前抱近了些。那隻小邦布就這樣被舉到了白沉麵前，正對著他的臉。它沒有再動，也沒有發出聲音，隻是安靜地與白沉對視。
白沉也看著它。
他看見那雙電子眼像被什麼點亮了，卻又不是機械該有的光。那裡麵有一種他很熟悉、卻完全想不起來的東西。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人用同樣的眼神望向他。隔著人群，隔著時間，像是不敢相信他還活著。
“你認識我？”白沉問。
伊埃斯沒說話。它隻是用一隻爪子，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圍巾。那條舊圍巾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白沉的心也跟著晃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明明隻是一隻邦布。明明什麼都沒說。可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像有人從很遠的地方叫了他的名字，而他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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