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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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是被希希芙半扶半架著走出警戒區的。
夜風比他們剛出來時更冷了，像無數細小的針往領口裡鑽。他渾身上下全是灰，製服外套磨破了好幾處，左手背上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血已經不怎麼流了，黏在皮膚上，被風吹得發緊。希希芙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按著自己腰側，走得很慢。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隻聽見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數這一晚還有多長。
“你靠著我點。”希希芙小聲說。
“我靠了。”白沉說。
“你哪裡靠了，明明還是自己在走。”希希芙往他那邊貼了貼，把他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白沉沒再逞強，由著她把自己撐住。他確實快到極限了。從白天執勤到晚上開梟—4，再到鑽進空洞跑了那麼久，現在兩條腿像灌了鉛，每抬一次都要在心裡使一把勁。
“還有多遠？”白沉問。
“就快到了。”希希芙說。其實他們才剛走出封鎖線，離停車的地方還有好長一段。可她不想讓他覺得路太長。
“你別學我說話。”白沉笑了一下，聲音發虛，“我每次說快了，都是騙你的。”
“那我也騙你一次。”希希芙說，語氣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飄出來的。白沉偏頭看她，看見她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灰，可眼睛很亮，像在這個冷得不像話的夜裡，隻有她身上還帶著一點熱氣。
前麵的路忽然被幾道車燈照亮。白沉眯了眯眼。一輛灰綠色的舊麵包車停在路邊，雙閃一下一下地跳，像在催人快些過去。他們還沒走近，車門就“嘩”地拉開了。一個小個子從副駕駛那頭跳下來，粉色的頭發在車燈裡亮得紮眼。是妮可。她跑得極快，兩條腿在風裡邁得幾乎要飛起來。
“安比！比利！”妮可的嗓門比人先到，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你們還活著！”
安比和比利本來走在白沉前頭，聽見這聲喊，兩人都停下。妮可衝到安比麵前，先抓著她的肩膀上下看了一遍，又轉頭去看比利。她看得很細，像在檢查兩個從火場裡撈出來的重要包裹，哪裡破了、哪裡還在冒煙，都要親自確認一遍。
“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妮可老大。”比利齜著牙朝她笑，機械臂在身側晃了一下，“你這表情，像要來給我開追悼會。”
“你這叫全須全尾？胳膊都快掉下來了！”妮可一巴掌拍在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比利“嗷”了一嗓子，差點沒站穩。
“輕點輕點，我是傷員，官方認定那種。”比利呲牙咧嘴。
“認定你個鬼。”妮可罵了一句，眼睛卻紅了。她不是那種會在人前掉眼淚的人，所以那點紅很快被她用力眨了回去。她把安比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又伸手在比利後腦勺上敲了一下，像要用這些動作確認他們都是真的，不是她在錄像店沙發上做出來的夢。
白沉看著他們，沒出聲。他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像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渾身都在疼，卻又覺得眼前這些人跟自己隔著一層霧。他認得他們。舊碼頭那次，他們也是這樣，熱熱鬨鬨的，像一群永遠不知道怕的人。可今晚不一樣。今晚他們差點死在他按下的發射鍵下。
“你站得住嗎？”希希芙在旁邊小聲問。
“站得住。”白沉說。
“你臉白得跟紙一樣，還站得住。”希希芙沒鬆手，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白沉沒反抗。他確實快站不住了。頭很暈，不知道是累的還是被剛才那下震的。他後頸還在隱隱發脹，像有什麼東西埋在皮膚下麵，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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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可安撫完安比和比利，目光終於轉到了白沉和希希芙身上。她先掃了一眼兩人身上的灰和傷，又抬頭看了看身後那片被探照燈照得發白的廢墟。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已經收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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