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很輕，卻穩得像一塊沉進湖底的石頭。
鈴抬起頭，看見哲已經走到她旁邊。他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眼神很沉，像從一場很舊很舊的夢裡醒過來。他伸出手，拍了拍鈴的肩膀。
“我答應過你。”哲說，“我和他之間，有那個約定。”
鈴沒說話，隻靜靜看著他。
“在接管新艾利都之前，我們當中誰都不會提前離開。”哲說，“這是擅自的約定。沒有人問過他，也沒有真正說好。可我知道，他也這麼想。因為隻要我們還在一起，赫利俄斯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他說這些話時，聲音不大，卻像把很多年壓著的東西都一點點放了出來。當年鈴悲痛欲絕，什麼話都聽不進去。是哲對她說，學長不會就這麼消失。因為還有約定。因為那個人從來不會在事情做完之前先走。因為他是庫克諾斯。是站在他們五人中間的人。
“可是後來，赫利俄斯沒了。”鈴輕聲說，“舊都也沒了。”
“但我們還在。”哲說，“新艾利都還在。所以約定還沒有失效。”
鈴低下頭，又看向那張照片。白沉站在中間，笑得沒心沒肺，像永遠不知道什麼叫離別。
她記得他以前也是那樣，開組會時會把腿架在桌上，被導師點名就裝睡。可隻要有人真的遇上麻煩，他總會在所有人前麵。他就是這樣的人。讓人以為他什麼都不會認真，結果每一件重要的事，都被他做成了所有人的退路。
“他為什麼不記得我們？”鈴忽然問。
哲沒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走到窗前，把百葉窗撥開一點。外麵的天已經有些發灰，快亮了。遠處的空洞防護塔藍光淡得像一滴墨落進水裡。他看了一會兒，說：“也許不是不記得。是被拿走了。被時間，被空洞，被赫利俄斯。或者被他自己。”
“他還能想起來嗎？”鈴問。
“不知道。”哲轉過身，看著她，“但他活著，就有機會。你要做的，不是衝上去告訴他所有事。他現在隻是一個想安穩過日子的治安官。你衝過去，隻會嚇跑他。”
鈴輕輕點頭。她把照片放回信封裡，仔細封好，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不能讓別人看見的秘密。
“明天早上六點，他們要重新進空洞。”鈴說。
“我知道。”哲說。
“他也會去。”
“我知道。”
“我想讓伊埃斯繼續跟著。”鈴說。
哲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半晌，他走到工作台前，把伊埃斯的圍巾拿起來，輕輕抖了抖上麵的灰，重新遞給鈴。
“給。”哲說。
鈴接過圍巾，走到充電座邊，把它重新圍到伊埃斯的脖子上。那隻小邦布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輕輕動了一下，把腦袋往鈴的手心裡蹭了蹭。它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慢慢暗下去，像在說：我會去的。
“我們會在錄像店裡看著你。”鈴說，“明天，也請繼續跟在他身後。”
伊埃斯“嗡”了一聲，像是答應了。
做完這些，鈴重新坐回工作台前。她把已經反複看過七遍的畫麵關掉，退出一個個空白的檢索窗口。然後，她慢慢將雙手從鍵盤上移開，放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暗下去，整間錄像店重新陷入那種隻有機器在呼吸的安靜裡。
窗外，夜色已經沒那麼重了。月亮貼在天邊，隻剩一彎很淡的邊。幾顆星子散在遠處，像被風吹得快要熄滅。鈴望著窗外，目光有些失神。
“學長。”她輕輕開口，像在問夜風，也像在問自己，“你在乾什麼呢？”
沒有人回答。隻有冷風從窗簾縫裡鑽進來，把她的劉海吹動了一點。
————
城市的另一頭，出租屋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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