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什麼情況？”比利問。他換了個姿勢，把保險箱從一條胳膊換到另一條。箱子在他手裡像沒有重量似的。
“不知道。但有人在找他們。”白沉說。
“那我們還去？不怕被一鍋端？”比利小聲問。
“所以更要去。”白沉說，“他們兩個隻是繩匠，不是戰鬥代理人。如果真有人找上門，他們連跑都跑不了。我們現在過去，說不定能趕上。”
“可我們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希希芙說。
“去就知道了。”白沉不再解釋。他看向妮可，“帶路。你跟他們最熟。錄像店在哪？”
妮可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把伊埃斯往懷裡抱緊了些，低聲說：“跟我走。就在六分街後麵。不遠。”
————
六分街是這一帶少有的熱鬨地方。
這條街不算寬，但兩側擠滿了高低錯落的招牌。拉麵館門口支著紅燈籠，電子修理鋪的老板把零件攤到街邊，服裝店的櫥窗裡擺著當季最時興的代理人同款外套。路上行人不少，有提著手抓餅趕車的學生，有圍在扭蛋機前不肯走的半大孩子，還有幾個穿著治安局藍馬甲的巡街隊員在貼防空洞通告。陽光從招牌與遮陽棚的縫隙裡漏下來，把整條街染成一種暖烘烘的、活著的顏色。
白沉跟著妮可拐進其中一條岔巷。巷子比主街安靜些，但也沒到冷清的程度。牆邊停著兩輛舊摩托，防盜鎖反著光。幾隻灰雀在電線上跳來跳去。
巷子儘頭是一扇嵌在舊樓底層的小門，門旁掛著一塊不大的木牌，上麵用花體字寫著“隨機播放”。玻璃門後透出一點不算亮的光。門前那級台階被踩得發亮，看得出平日進店的人不少。
“就這。”妮可停下來，回頭看了白沉一眼，“怎麼，你臉白成這樣？法厄同又不是吃人的。”
“我臉白是被嚇的。”白沉說，語氣裡聽不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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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有點猶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馬上就要看見那個聲音的主人了。那個在空洞裡給他指路的人。那個用邦布站在他麵前與他對視的人。
那個昨晚加他好友、今天給他發警告的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麵對她。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
白沉站在門前，慢慢抬起手。他的手指停在離門很近的地方，像門後藏著一大片未知的黑暗。那一瞬間，他想起很多畫麵。
想起伊埃斯在洞裡回頭看他時的眼神；想起那個女孩說“可能是認錯了”時，聲音裡強壓著的什麼東西。他忽然不太想敲下去了。
“你乾嘛呢？”妮可先看不下去，揮起手就往他手指上一敲。
希希芙也幾乎同時伸了手。兩個人一左一右，把白沉停在半空的手指敲了下去。不重，卻把他從那種沒來由的遲疑裡拽了回來。
“敲個門還要做心理建設，你當你是去表白啊？”妮可翻了個白眼。
“就是。”希希芙小聲附和。
白沉甩了甩手，沒反駁。他深吸一口氣，把玻璃門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麵流出來，混著六分街上午後的煙火氣。白沉抬腳走了進去。
————
鈴抬起頭。
她看見白沉從門外走進來。晨光從他身後湧進錄像店，像一條被忽然放出來的河。他的臉上還有灰，衣服破了好幾處，左手纏著紗布。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不需要伊埃斯的鏡頭，不需要回傳畫麵。真人站在她麵前時，她反而有些不敢看了。
她從他進門的那一刻就想叫“學長”。可她沒有。
她看見他身後還跟著人。安比、比利、妮可，還有那個總是站在他旁邊、像影子一樣的女孩。
鈴的目光隻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就重新落回白沉臉上。白沉也在看她。他的視線很平，甚至有些散。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是冷漠，而是真的沒有認出來。那種茫然不是裝出來的。鈴看得出來。
她在很多年前見過這個人太多表情。他笑的時候、生氣的時候、裝傻的時候、偷偷把最難吃的實驗餐挑到哥哥碗裡的時候。
可從沒有一種是現在這樣。像隔著一整片被霧蓋住的海。他看見她，卻什麼都沒想起來。
鈴的胸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不疼。隻是酸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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