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戶上化開的一小片霜。
“好。”她說，“重新認識。我是鈴。法厄同的鈴。”
“白沉。”白沉說，“治安局的倒黴蛋。”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可空氣裡的什麼東西鬆了。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人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個不那麼刺耳的音。
就在這時，妮可從裡屋走出來。她手裡抱著一個紙箱，裡麵塞滿了各種雜物。她看了一眼白沉和鈴，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哲。然後她把紙箱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行了。”妮可說，“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們幾個，該走了。”
“走？”白沉說，“去哪？”
“哪都行。反正別在這。”妮可說，“狡兔屋的秘密據點，不能讓外人待太久。這是規矩。你們又不是狡兔屋的人。留你們吃頓飯已經夠意思了。”
“我們幫你奪回了保險箱。”白沉說。
“所以我才沒趕你們。”妮可說，“但奪回保險箱的委托還沒正式交付。等交付完了再說。現在，出去。我要關門了。”
她說著，已經走到門邊，把暗門推開。外麵的巷子已經暗下來了。六分街的燈光從巷口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黃色。白沉站起來，看了一眼希希芙。希希芙也站了起來。鈴和哲也起身。四個人被妮可一個一個推出門外。
“明天見。”妮可說。
“明天見。”白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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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關上了。白沉站在巷子裡，聽見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嗒”，那是鎖落下的聲音。
他轉身朝巷口走去，希希芙跟在他旁邊，鈴和哲走在後麵，四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可白沉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暗門。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門後有人在看他們。可那扇門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門後，妮可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她的手指沒有收回來。掌心裡有汗。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鐵門上，閉了一下眼睛。剛才推白沉出去的時候，她笑得很大聲。
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像真的。可現在，門關上了，她臉上的笑就掉了下來。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把他們趕走。
她可以說“再坐一會兒”。她可以說“明天再走”。可她選了最快的那句“出去”。因為如果白沉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笑得那麼自然。
她看見鈴看白沉的眼神。那種眼神她認得。她自己照鏡子的時候見過。隻不過她的眼神比鈴更淺。
淺到她自己都不敢細看。她看得出來，鈴和白沉之間有很多年。那些年她沒有。她隻有幾次偶遇。幾次在委托裡被白沉順路幫忙。幾次在白沉走後，站在原地看他離開的背影。這些事，說出來都嫌小。
“妮可？”安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妮可的手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來。她轉過身，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她一邊往辦公桌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開繩網上的委托列表。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很快，像在找什麼。
“我在看明天的委托。”妮可說，“那個保險箱的交付得儘快。研究所那邊可能已經等急了。對了，安比，你把今天物資消耗列個表。比利，你那條胳膊明天去修一下，別拖。費用從公賬走。”
她說得很連貫。連貫到連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可安比沒有動。比利也沒有動。兩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她。妮可抬起頭，發現他們還在，愣了一下。
“乾嘛？去啊。”妮可說。
安比看了比利一眼。比利也看了安比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然後安比輕輕搖了搖頭，轉身朝裡屋走去。
比利跟在後麵。兩個人走得很慢，可沒有回頭。他們都知道，現在該讓妮可一個人待著。有些東西，不是安慰能解決的。
地下室裡隻剩下妮可一個人。她坐在辦公桌前，手機還亮著。
屏幕上是繩網的委托列表。可她的拇指沒有動。她的視線落在屏幕邊緣。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圖標。是敲敲。她的手指自己滑了過去。
聊天框彈出來。最上麵一個聯係人是一個灰藍色的頭像。最後一條消息是很久以前發的。是白沉問她“你上次說的那個委托，還需要幫忙嗎”。她當時回的是“誰要你幫忙了”。後來白沉自己灰溜溜跑了過來，幫遇到坎坷的狡兔屋度過了難關。
妮可看著那個對話框。她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麵。停了很久。
“真是笨蛋。”她小聲說。
她不知道自己說的是誰。也許是白沉。也許是那個連多坐一會兒都不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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