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會怎是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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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屋地下室裡，妮可拍完手說要收拾東西之後，氣氛反而鬆了下來。
安比和比利在裡屋整理物資，哲在拆HDD終端的連接線。白沉還靠在牆邊，鈴坐在桌前。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遠，誰都沒有先開口。可白沉一直在看鈴。他不是在打量她。他是在想一件事。
他想自己以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從鈴喊出“學長”那一刻起，就在他腦子裡轉。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以前”。
對他來說，過去就是舊都陷落那天開始的。在那之前的事，像被橡皮擦擦過一樣，隻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跡。
他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不記得自己讀過什麼書。不記得自己認識過什麼人。他一度以為這些都丟了。
可鈴站在他麵前，說他是赫利俄斯的天驕。說他是學長。說他們曾經一起做過課題。這些話在他聽來，像另一個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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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還纏著紗布。右手很普通。指甲縫裡有今天在空洞裡蹭的灰。
這雙手開過梟—4，搬過保險箱，抓過希希芙的尾巴尖。他不覺得這雙手像是握過什麼學術報告的手。他想象自己坐在講台桌上，底下有人記筆記。那畫麵太奇怪了，奇怪到他差點笑出來。
可他沒笑。
因為鈴在偷偷看他。
她坐姿很端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可她的兩根食指在身後繞來繞去，像兩條不聽話的小蛇。她的視線本來落在桌麵上，可每隔幾秒就會輕輕往上挑一下。
很快，像怕被發現。然後又落回去。再挑上來。再落回去。白沉被她看得心裡癢癢的。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討厭。甚至有點想再看一眼。可他忍住了。
“你想問什麼就問。”白沉說。
鈴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這次沒有移開。她的眼睛很乾淨，像被雨洗過的舊玻璃。裡麵有一點期待，又有一點害怕。那種害怕很淡，像水麵上的油花，可白沉看見了。
“你……真的不記得赫利俄斯了？”鈴問。
“不記得。”白沉說。
“一點都不記得？”
“一點都不記得。”
鈴沉默了幾秒。她的兩根食指又繞起來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那我問你。”白沉說，“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鈴抬頭看他。像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你不是說你不記得了嗎？”鈴說。
“我不記得。可我想知道。”白沉說，“你說我是學長，是天驕。我聽著像另一個人。我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可能跟那些詞沾上邊。我像讀書人嗎？”
他問得很隨意。可鈴聽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知道。她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的人，又像在看一個全新的陌生人。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她輕輕說：“像。”
“像？”
“你以前……喜歡坐在講台桌上。”鈴說，“別人都在下麵記筆記，你在上麵轉筆。導師來了你也不下來。可每次考核，你都是第一。你從來不帶筆記本。你隻帶一支筆。那支筆還是哲的，你借了從來不還。”
白沉聽著。他的表情沒變。可他的耳朵動了一下。他自己感覺到了。他抬手揉了一下耳朵，像在趕什麼東西。
“聽著像是個很討厭的人。”白沉說。
“不是。”鈴說，“你不是討厭。你隻是懶。可你什麼都懂。誰有不會的題，你都會。你從來不拒絕人。哪怕你正趴在桌上睡覺，隻要有人叫你，你就起來講。講到別人聽懂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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