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手捂胸脯要暈倒一般。她喘上一陣，把高有根抓過來打，她那樣一個人，手上怕是沒有什麼力氣的，但高有根卻十分配合地嗷嗷大哭起來。告狀的人看到如此這般，便也算了，再瞧惠卿一副氣得要死過去的模樣，反倒過來勸，說孩子還小，莫太生氣。
再說平日裡也要請惠卿做衣服的，告一狀出個氣也就罷了，不必搞得大家難堪。
唯有一回，人家是真被氣狠了。高有根與人打架，竟然用石頭把一個男孩打得頭破血流。男孩的媽氣得火冒三丈，也不給醫，就扯著娃娃的後脖頸去找惠卿告狀。惠卿還未聽清人家說的是什麼，就看見一個血糊淋剌的腦殼，當場嚇得眼睛一翻，暈倒在地上。
男孩的媽沒告成狀，倒是把惠卿搞得暈倒，自己也嚇了一跳，趕忙帶著孩子回去了。二媽聽說了消息，跑去縫紉社，瞧著惠卿給人抬了睡在縫紉案板上，還暈死著呢，於是哭天喊地，要攆去惹禍的人家裡罵架。走到半路，又折回來逮住高有根，問他為何要打人家。
“他罵我是地主崽子！”高有根說，“我就打破他的頭！”
於是二媽更有了底氣，一路仿佛蹬著輪似的攆到男孩家，也不敲門，也不招呼，站在門外便開始破口大罵。
“你兒子敢罵我兒子是地主崽子，你還把我姐姐嚇死了，老娘這輩子跟你沒完！”二媽說。
“我兒子是不是地主崽子，你說了算還是政府說了算？政府都沒說他是地主崽子，你是什麼東西，敢跟政府作對！”二媽說。
“我姐姐心臟不好，又見不得血，你去嚇她，她要是死了，我跟你拚命！”二媽說。
“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一個都不要活！老娘戰場都上過，殺你就像殺條狗！”二媽說。
男孩和他媽媽被罵得狗血淋頭，又自覺確實嚇壞了人，也不曉得嚇死沒有，不敢回嘴，硬挺著被罵了一氣，不敢來開門。二媽罵過癮了，神清氣爽，通體舒暢，這才回來。
等惠卿悠悠醒過來，曉得了事情原委，又聽說二媽上門把人罵了一頓，十分過意不去，便牽著高有根的手，要上門去賠罪。二媽在他們屁股後麵攆著罵：“賠個屁的罪！老娘跟她沒完，下回見了還要罵！”惠卿清楚二媽的脾性，也不答應，還是去了。
男孩的媽媽本就怕惠卿真被嚇出三長兩短，如今見她好端端地來了，便長出一口氣。見她又是來賠罪的，心頭怒氣早就掃儘了。兩個女人坐下來，拉著手你來我往的彼此賠罪，倒像是姐妹一般。惠卿回家的時候，男孩的媽媽還非要在自家園裡摘了隻嫩瓜，無論如何要惠卿抱去，說以後就當是親戚，常走動，再也沒有誤會的。
見惠卿和高有根空著手去賠罪，回來竟還抱了隻瓜，二媽笑得要命。笑完了，她又變了臉，先是大罵惠卿沒有骨氣，一隻瓜就能討了她的好。接著二媽扯著高有根的耳朵命他跪下來，罰他麵壁思過。
“以後再打人，老娘皮都給你剝了。”二媽說。
“人家說你是地主崽子怎麼了？你曉得你爹是誰不？你爹是高少將！大名鼎鼎！你兩個媽就是滄城最地主的地主婆！”二媽說。
“莫說是地主崽子，人家就算罵你是軍閥崽子，資本家崽子，你也給我好好挨著。”二媽說，“全滄城就算隻有一個地主崽子，那也就是你！”
“連她自己都這麼說了，政府怎麼反而不抓？”有人聽了不相信，“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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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亂，”別個說，“插什麼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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