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激起轟隆隆的震響，雷霆一般。
高少將還活著，他還在，他要回來了。
不可能。
這女人是瘋的，她在講夢話。
是我瘋了，是我在發夢吧。
二媽感覺耳朵裡嗡嗡地響，聽不清聲音。
“他騎著他的大白馬。那個馬中了炮彈，被打掉半邊腦殼，但還是很漂亮的一個馬，還是那樣高呢。我說我認得他，他就問我，見沒見過他的媳婦。”仙婆子說。
“我說我見過，漂亮得很，滄城第一漂亮，他多得意的呢。”仙婆子說。
“他說他騎著馬走回來，走了好久好久，他的媳婦掉一滴眼淚，他就走一步，掉一滴眼淚，他就走一步。後來他媳婦不掉眼淚了，他才走到打鷹山，就停在那裡了。”仙婆子說。
這姑娘腦子有病，被騾子啃過，是牛鬼蛇神。二媽想著，卻止不住要聽，聽著聽著眼淚就漫上來，漫成一片鋪天蓋地叫人再也瞧不清路的茫茫大霧。
“我跟他說，不掉眼淚是好事情，說明日子過得好，不哭你了，所以你該往哪去就往哪去。”仙婆子說，“他說是這個道理，隻是他也不曉得往哪裡走，也沒個人來帶路，隻能就在山裡麵到處亂轉。他的馬真是好馬，眼睛都炸瞎了，還是聽他的話。說起來，大馬一點都不適合我們這裡，個子太高，走路把高少將往樹上掛。”
“那怎麼辦呢？”二媽已經滿臉是淚。
“不怕，現在的高少將不會被樹掛到了，他碰不著，也不會疼。”仙婆子說。
“他還說了什麼？”二媽說。
“他說他不是逃兵。”仙婆子說，“你莫瞧不起他。”
這天，二媽的生意再沒做成，隻坐在那裡嗚嗚地哭。過路的人看見這個惡婆娘哭得這樣淒慘，門都不敢進，剩下大半涼粉和涼粉湯破天荒地沒有賣完，在鍋裡煮啊煮啊，糊了鍋底。
“你今天哭他，淌這樣多眼淚，他又能往滄城走好多路了。”仙婆子說。
“因此說，仙婆子是真的有神通的吧。”
高老爺招呼完了吃涼粉的人，拿紗布把切剩下的涼粉蓋起來，擦淨了菜刀。他把手插在背上，挺著肚子抻一抻他的腰：“我們家應當算是滄城第一個曉得她有神通的。”
眾人聽得都不講話。高老爺走出鋪門，在太陽底下站著，活動他的手拐骨和肩膀。過了一陣，有人說：“高老爺才會諞閒話。”
於是我們嘻嘻笑起來，說就是的，高老爺閒話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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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嬉笑起來：“你二媽當年成分那樣壞，竟然還得進食堂，怕是用了點手段的。”
“你大媽當真沒有圓房？這樣的事怎麼會講給你聽？”又有人笑。
高老爺抬頭眯著眼睛，抻他的脖子，叫日光淋在臉上，隻聽不見別個說話似的。等不著他回應，別個說：“哪個信哦，他濫諞！這個故事我在別處也聽過，陳芝麻爛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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