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用鉤針鉤一下，織點花樣出來，比平平的好看。”
一個女人說：“大哥，我看你比女人還能乾。”
另一個女人說：“你比女人還像女人呢。”
大家哄笑起來，男人耳朵紅了，仍舊打毛衣：“你們聽說過沒有？龍鳳胎裡的那個姑娘啊，長大了會像男人，而那個兒子呢，長大了會像女人。”
一個女人說：“沒有聽過。”
男人局促地抓了抓耳朵：“我聽見人家是這麼說的。我就是龍鳳胎裡的兒子，所以我有點像女人。”
我覺得這個男人很好笑，跟他講話也有意思。他瞧見我回家，趴在井沿上打水吃，就跑過來幫我提桶。我把臉埋進水桶裡吃水，他說：“你吃水要當心，我給你講一樣。”
我愛聽故事，於是要他講。
“從前在我們那裡，有一個媽，領著兩個小娃娃。”他講，“一個是親生的，一個不是親生的。這個媽喜歡自己親生的，不喜歡那個不親的。有一日，兩個娃娃在水塘邊上吃水。當媽媽的從後麵把不親生的推下去，想要淹死他。結果推錯了，反倒把親生的推下去了，哦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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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然後呢？”
男人說：“然後就死了，沒有了。”
我說：“這說明了什麼道理呢？”
男人一愣：“那我不曉得，我也是聽別個講的。”
可是這算什麼故事啊？又講不出道理。我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他於是歡歡喜喜地拉我坐在我家灶屋門檻上，讓我講。我於是給他講外麵巷口的鬼娘娘。
我講的是高老爺嘴裡那個等男人不著，反把自己和男人都等死了的鬼娘娘，這個故事的道理是人要懂得聽旁人講話，不懂得聽話就要遭災禍，反正我媽媽是這麼說的。胖婆娘男人聽得很高興，跟女人們一樣，聽得長籲短歎的。講完了，胖婆娘男人說在他們打鷹山，也有一個很像這樣的鬼娘娘。
說，那是打鷹山老遠老遠、老深老深的山窪裡，有一個屬於他們的鬼娘娘住在那裡。這個鬼娘娘是很壞的，專門害人。據說她做姑娘的時候，遭了人欺負，正傷心，做爹娘的不曉得這件事情，要把她嫁給欺負她的人。這鬼娘娘不同意，做爹娘的就說：“非如此不可，是個姑娘就應當嫁給男人，跟男人在一處。是個男人就應當討來媳婦，跟媳婦在一處。”
“她怎麼不講她遭欺負？”我說，“她講出來，換一個人嫁不得嗎？”
胖婆娘男人擺擺手：“你聽我講嘛。”
不曉得這個鬼娘娘有沒有告訴爹娘自己遭欺負，可能是講了，那也沒用，反正爹娘非要她嫁。這個鬼娘娘，跟我們姨媽巷的鬼娘娘一樣性子烈，跑去打鷹山的崖子上往下跳，跳成了一個鬼娘娘。她不住在旗杆上，單單住在風裡，生平最恨看見男人女人在一處。若是男的女的在一處，走去了她的地方，給她瞧見了，她就來闖人，把人的腦殼闖亂。人腦子亂了，想不明白事了，就跟著她去跳崖子了。
“因此，”胖婆娘男人說，“我在山上走，從來不跟女的在一處，害怕。”
“那你還不是結婚了，你這個故事也沒得道理嘛。”我說。
“是沒什麼道理的，就是諞閒話。”胖婆娘男人說。
看我瞪著他，胖婆娘男人又想了半天：“我覺得這個故事可能是說，男人也未必非要跟女人在一處？”
這道理才不是道理，這多奇怪呢。
到後來，男人還是被攆出了我們家院壩。大概是胖婆娘拿他無法，我媽媽就替胖婆娘說服了一回，大概意思是說這裡住的儘是女人，他一個大男人進進出出的實在不方便。
“大哥，你還是回家去，家裡頭肯定是有事情要做的。”我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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