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粑粑吃了暖又暖！”他笑眯眯地唱。
“糕粑粑香哎，糕粑粑軟。”我也跟著唱。
胖婆娘把他推出去，喊他趕忙去苦錢，莫在這裡跟小孩子出洋相。我拍著手唱“糕粑粑香哎，糕粑粑軟”，簡直停不下來了。
我媽媽回鍋蒸好了胖婆娘男人拿來的糕粑粑，我吃了，還是一樣的，又糙又噎人。
難吃得很，他唱得那樣好吃，我覺得應該算是騙人。
胖婆娘男人就這麼在滄城裡安下了身。他賣糕走到驛馬巷，但凡得一點空，就要進我家院壩來坐一坐，料理一下院壩裡的臭牡丹，跟女人們講一講毛線衣的花樣。見著我，他講一些沒得名堂也沒得道理的故事，我聽了就忘記了。見著胖婆娘，男人就怯怯地笑，喊胖婆娘吃糕粑粑。胖婆娘不吃，還要罵他又來丟人現眼招萬人笑。
我媽媽就說胖婆娘是惡婆娘，別個苦來的錢都拿在手裡了，也沒有一句好話。
胖婆娘說：“姐姐，哪個是天生惡婆？男人是這個模樣，我若再是個脾氣好的，骨頭都要被外人啃吃了。”
胖婆娘就講起來，說老早在打鷹山老家的時候兄嫂要占他家的地，男人屁都放不出一個，隻有靠她拿鋤頭去把人家門都挖爛了，打了一架才了結。還有春天村裡開水渠澆地，都欺負她家無人靠，不給她分水，也是她衣裳都扯破去乾架，最後用鐮刀架在別個脖子上裝瘋，村裡人才不得不給她分點水，勉強澆了地。
“我不像你，姐姐，我要是你的好性格，房梁都給人拆了。”胖婆娘說。
這話說得，就跟我媽媽脾氣好似的。不過她這麼說，我媽媽就高興起來，一副端莊的模樣，通情達理地說：“你說得也是。”
胖婆娘男人脾氣是真的好，小孩子尾著他，學他喊生意，他不僅不生氣，還笑眯眯地。哪個喊得好，他還要獎勵人家半塊糕。
見著我，他更高興，親親熱熱地說：“丫頭，吃糕粑粑！”
我說：“哪個要吃你的糕粑粑，你講點故事給我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就更高興了。下回來我家，果然就帶了新學來的閒話。我媽媽不喜歡我聽人諞沒有道理的話，他於是又學來些道理。好打比方說，他講他賣糕，總遇到一個老太婆買糕，還以為是買給孫孫，後來熟悉了才曉得，這老太婆家竟然還有一個更老的媽，買了糕去，是用熱水泡軟了，喂給老媽媽吃。
“你看，這個奶奶多孝順，所以一大把年紀了，還能有媽媽。這個故事就說明你要孝順你媽媽，二天你都老了，還有媽媽心疼你。”胖婆娘男人說。
再打比方說，胖婆娘男人說他賣糕時總喂一個流浪的黃狗，有一日有另外幾個狗來圍他，凶惡得很。那黃狗不曉得哪裡竄出來的，跟另外幾個打成一團。
“我對它好了一時，它就來護我。”胖婆娘男人說，“這個故事就是說，你要對別個好，別個也對你好。就連狗也是這樣的。”
胖婆娘男人就這樣講話，有時候遇著有人正好來找胖婆娘打毛線，他隻當不認得胖婆娘似的，把蒸籠頂在頭上，就出去了。
胖婆娘男人的房東，我喊作表爺爺的，年紀比仙婆子還要大，長得像一個曬得過乾而皺縮起來的棗。這老太婆一輩子行善積德，一輩子沒有做過一件壞事，跟哪個都處得好，遇著這樣一個好笑的租客，就處得更好了。胖婆娘男人幫著表爺爺打糕，幫她洗衣裳，幫她沿著台階養了一圈的花，還幫她時不時地給過路的野貓喂飯。我也聽說表爺爺到了後來就不收胖婆娘男人的房租了，叫他留著錢給兒子用。兩個人講起話來親熱得很，倒不像是房東與房客，像是母子一般。
我瞧見過一回，胖婆娘男人牽著表爺爺的手去觀音箐的廟裡拜菩薩，表爺爺步子邁得小，走起路來一顛一顛。胖婆娘男人扭腰送胯，走起路來一拐一拐，兩個人牽在一起，像兩個上了岸的麻拐，你扯我，我扯你。
仙婆子在東街坐著做生意，瞧見他們也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你這個歲數，有了兒子了。”仙婆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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