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坐在那裡看向坡下的滄城，感覺到滇西北冰冷的空氣流水一般，實實在在地灌進我的肺。滄城還是跟我小時候一樣，光線飽滿，日頭煞白。分明也有著湛藍的天空和幽深的星夜，隻是不曉得為什麼，好似總有一層淡黃的灰塵蒙上來。陽光透過這一層淡黃照在滄城上空，就把一切都照舊了。
“我看你還是莫上去了。”我媽媽含譏帶諷，“公墓在最上麵，你累死了，我還不好跟仙婆婆交代咧！”
“我來都來了！”我說。
我媽媽說：“仙婆婆是有神通的一個人，你在這裡燒紙錢她未必就收不到啊？”
好像有點道理，但我還是覺得我媽媽在諷刺我，隻得岔開去，找點話來講。
“等下了山我們再去瞧瞧鬼娘娘啊。”我說，“在誰家井裡，我也去瞧瞧。”
我媽媽不耐煩：“不會在井裡，在井裡別個怎樣去哭呢。”
但究竟在哪裡，她也不曉得。
被我問煩了，我媽媽說：“你管她在哪裡呢，滄城都是她的，她未必不能就在這裡，在你旁邊啊？”
我笑起來，怎麼滄城都成了鬼娘娘的了。
我媽媽倒是說起了興致：“真的，真的。”說鬼娘娘那些花裡胡哨的往事，連我都聽過，她當然聽得更多。但說來說去，總是說鬼娘娘命苦，說鬼娘娘不是等這個，就是等那個。
“命苦的人多了，怎麼別個一死就煙消雲散，她死了爬去旗杆上呢？”我媽媽說。
“我想，說不定那些閒話都不真，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命苦的女人。”我媽媽說，“命苦的人，哪個願意留在這人間啊？等我死了，我屁滾尿流地跑！”
“說不定，她是當年皇帝派來的將軍呢？你說對不對？”我媽媽說。
那真的是笑死了。誰家的將軍腦子打鐵，要爬上旗杆，去當一個夜夜聽人哭泣的鬼娘娘。
“她去守城池啊！”我媽媽興致勃勃，“不然爬那高做什麼，就是要守著她的老百姓嗎！”
“你怎麼不乾脆說她是馬戲團的，上去耍雜技呢。”我也說得高興：“她瞧見現在的馬戲團，都要說沒天理啦，這麼差的功夫也出來賣藝啦。”
我媽媽笑得嘰嘰咕咕的：“也有可能的，說不定她以前是給皇帝耍雜技的，就愛耍雜技，就算是死了也繼續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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