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以昆腔與二黃戲為標準。雖然這兩種戲都有嚴密的規則;可是昆腔已沒落,而二黃也在改變中,它們的規矩越多,便越衰敗,因為它們自己裹上了小腳。我們寫劇本,不妨自由一些,在不得已的破壞而外,還須漸次建設,把新歌新景與效果什麼的都設法增加進去,使與話劇接近。我們須虛心去討教舊的辦法,也須勇敢的漸漸給它輸入新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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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去學習的時候,除為知道一些規矩而外,還要客觀的去思索判斷。一般的說,在二黃戲中,二黃宜於沉著安詳的,西皮宜於飄灑輕爽的,劇情;慢板宜於鄭重的,快板宜於激昂的,陳訴。一劇中先二黃而後改西皮,或先西皮而後改二黃,在我們心中就該有個尺寸。不可隨便改變,不可改得太快。若通體用二黃或西皮,則因劇情的發展,自然是越來越快,先慢板,而後原板,而後快板;就是散板的應用,也自有它的用意;不重要的角色,或不重要的事實,自宜以散板隨手表過,可是有時候也因為加重表情,故意用散板,演員可一字字的清楚唱出,而腔又活動無板眼的拘束,足為表情之助。職業的演劇者,必能詳詳細細為我們解說某腔某板的唱法與規矩,可是也許就說不出那腔那板在全劇中的效果。所以我們自己須加以揣摸。還有,大段的歌唱放在什麼地方,也應想過。一般的說,一氣唱下幾十句或百餘句的辦法,現在已不大行得通了。第一因為演員不能都有好喉嚨,好身體,當然對此生畏,不敢演唱;第二,歌唱過長,便妨礙了動作,往往費力而不討好;第三,在給民眾扮演新內容的舊戲,處處費力求明晰,不能多以歌唱述說,因歌腔往往阻礙劇詞的明顯啊。我們不妨多寫幾句唱詞(雖然不必一氣要百句),那喉嚨好的演員可以多唱,或少唱幾句而句句拉腔;那喉嚨壞的可以少唱,或多唱而不必耍腔,時間正自相等。我們須給演員們多預備詞句,而後任他們選擇剪裁。這較長的歌唱放在什麼地方呢?我以為最好使它負有抒情的作用。用說白,用動作,已把故事發展到一個段落,台下已看清這一段是什麼事,再利用歌唱陳述或感訴,即使腔調稍複雜,聽不清唱的是什麼,仍能以歌唱之美動人,仍能不使劇情晦昧。每逢用“一言難儘”叫板的時候,須留神所要唱的必是聽眾們已看明白了的事情,不可突然而來,致使聽眾因沒聽清歌詞而也摸不清故事發展到什麼地方去了。在話劇中,後來的事必須先為暗示出,以備發展;舊劇亦宜取此法;既為民眾表演,暗示或仍恐不足,必屢屢提醒之。至於開打,亦宜活動;北方的戲多重武功,南方的則不甚考究;故劇本中的武場不可太固定,若能減去開打而仍能成戲,或減少開打而不致損失劇情,庶可免去許多困難。總之,為民眾寫劇本,宜知舊的套數,而不可取法太高,結構太死,以致失去伸縮性。以昆曲二黃為範本,則劇本宜力求緊煉,場子越整越好,使之一氣嗬成,無懈可擊。此等劇本宜出演於都市,一到鄉間便許因整齊而被視為死板,因嚴緊而障礙了劇情的明顯。所以,為鄉間預備的劇本稍為瑣碎一點或者倒能收效較大。關於說白、行頭等事亦本此旨,不必一定非合某派的規矩不可。一個有伸縮性的,可通融的劇本,略加改動,即可應用於數種不同的戲劇上,二黃可改為漢調或秦腔也。
鼓詞比舊劇簡單,較易創作。可是,唯其因為簡單,容易成篇,往往寫者就忘了把它寫成一段有情有景的東西,而隻取些空洞的標語口號把它填湊起來。戲劇必須有故事,因為須拿到舞台上去扮演;鼓詞隻靠唱者一人說唱,故沒有故事還能成篇入弦,於是作者也就很容易把一套空論作成有韻的歌詞,而稱之為鼓書。其實,鼓書雖非戲劇,但當歌唱之時,唱者手揮目送,且唱且做,實一人而兼充數人也。小曲因為字少腔簡,可僅作抒情之用,鼓書則長起來可演奏整部小說,如《隋唐》與《劉公案》等,短的亦須自成一段落,容納一個小故事。舊的鼓詞中,也有不說故事的,但為數極少,且別具作用。譬如在堂會中的壽詞或喜歌,通體皆諛讚之詞,無具體的故事,或為宣傳某項知識,如全國山名水道等,其作用等於通俗讀物中的“雜字”書。此外,則大都以演述故事為主,而略含教訓;以事感人,以理勸誡,深合文藝的原理。我們擬製新詞,對於新知識的灌輸,也可以作些有“雜字”作用的東西,如新式軍械的說明,或防空常識等。至於為激勵愛國精神,堅定抗戰決心,則仍當以具體的故事,寓勸勵之意。
通常在都市中演唱的鼓詞,大概以一百五十句為一段。在這樣的一段中,有時容納一完整故事,有時僅為一故事的一部分——即成為一本。在鄉間演唱,大都以二百句左右為一段,一段唱畢,稍為休息,即接唱第二段;有十段左右可供演唱半日之用。都市中的,段短而腔繁,每段雖僅百餘句,亦可占二十分鐘左右,故無須說白,亦僅在上場時略道故事的情節,或僅報告要唱什麼節目。一唱起來,即不再說話,以求一氣嗬成。在鄉間,因腔簡,故句多。為省些力氣,為說明前後段的關係,都有隨時加入說白的必要。抗戰鼓書,頗可取此法,唱一小段,說明幾句,以說白補充歌詞,當更清楚得力。
在鄉間,每於唱正段之前,先唱幾句湊趣的閒詞,如八角鼓中的岔曲,所以靜場壓言也。然後,書歸正傳,但仍有數句詩篇,點明全篇大意。在都市中,則開口即唱詩篇。詩篇通常為八句六句四句。詞較雅,平仄較嚴,鄭重的提揭全篇大意。也有隻用兩句的,或甚至完全不用,而開門見山即說出故事者。在創製新詞,可取後法,不必迂回,而一語道破,則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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