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娘娘的雙目緊閉、臉龐青白地蜷臥在那裡,是那麼瘦伶伶的,纖細細的,像一陣風就可以吹倒,一聲吼便能以嚇癱,多令人憐憫的一個弱女啊,即使她做出來的事是那般大膽得不能使人原諒……
在目光觸及鐵娘娘麵容的一刹,鐵獨行有如被火紅的烙鐵燙在心裡,痛楚得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已經有很長久的日子沒有看見他這疼愛的獨生女兒了,在鐵獨行的記憶裡,她一直是那麼嬌柔,那麼害羞,那麼細小而怯弱,有如一隻需要躲在人們懷中的貓咪,有如一朵需要培植在溫室裡的小花,她的一言一笑,一顰一蹙,都是如此容易令人自心底泛起憐愛,都是那般甜美使人深深喜悅,而曾幾何時,她卻變了,變得不像她了,變得宛似惡魔般的任性與刁潑,變得像一條毒蛇,她甚至已瘋狂得拋棄了父母,背叛了祖宗,她甘願離開自己生長的家鄉,甘願冒著人們的唾罵及憎恨,她什麼都不顧了,親情、倫常、禮教及聲譽,她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鐵獨行所感到迷惑及陌生的人。於是,多少人的生命便為了她的忤悖而斷送了,多少人的熱血便為了她這瘋狂而流儘了,這些,原可不需發生的,但卻發生了,其咎全在她的任性及拗倔,全在她的幼稚與沉迷……為了什麼,為了什麼一個純真無邪的少女會突然改變得如此可怕?鐵獨行的視線又緩緩移注在康玉德臉上,是的,他咬著牙根,是的,這都是康玉德的賜予,都是他的恩惠,假如沒有這個魅魑,情形便完全不是像今天這樣了……
康玉德也深深地注視著地下的鐵娘娘,他的激動與難受,可以從他麵孔肌肉的急劇抽搐上看出來,他甚至已再不可自製地顫抖了,雙目中顯露著絕望,顯露著悲愴,顯露著無可名狀的焦惶和關切,但是,他卻連動也不能動一下,六名“無雙派”的好手圍立四邊,六雙眼睛全在冷酷地狠盯著他,康玉德明白這些人對自己的憎恨及仇視,他知道,隻要鐵獨行下令,他們甚至可以把自己生咽了……
低沉的,項真道:“大掌門,在下十分抱歉將令千金弄成這樣,但情勢相逼,若非如此,隻怕她不肯跟隨在下離開……”
像自一個迷蒙的境界裡將鐵獨行拉回,他用力搖搖頭,誠懇地道:“這怎能怪罪於你?項老弟,記得獨行曾經說過,如她膽敢撤潑,將她殺了,獨行亦自甘願,項老弟,對這賤人,你已夠客氣了……”
項真一拱手,道:“大掌門太過言重了。”
略一沉吟,鐵獨行道:“還得煩請項老弟替這賤人解除所施手法。”
項真一笑而起,走了過去,雙手奇快的在鐵娘娘身上飛轉,沒有人看清他雙手的過程,鐵娘娘已突然呻吟出聲。
於是,項真抹了抹鬢角的虛汗,又緩緩退回椅上,片刻後,鐵娘娘已在大廳裡每個人的注視下悠悠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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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一下子沒有將記憶連續起來,鐵娘娘朦朧地睜了睜眼,又沉重地閉上,好一陣子,她才再度把眼睜開,現在,她已經完全清醒了,當然,她在目光觸及大廳中那張張冷木的麵孔時,也跟著想起了這已是怎麼回事!
像猛的墜入萬丈深淵之下,鐵娘娘驚駭得立即坐了起來,她的眼睛絕望地大張著,嘴巴半啟,渾身也在不住地哆嗦,恐懼至極地看著高高在上的鐵獨行,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顫抖著,她悲切地叫:“爹……”
鐵獨行宛如鋼針刺心,頜下的三綹黑髯不住地簌簌輕抖,連兩手也緊握成拳,在獨女的那一聲哀哀呼叫裡,這位“無雙派”大掌門所辛苦築布成的仇恨之牆,幾乎馬上就潰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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