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江懷素的掙紮，沈言掌心微微用力，按住了他未受傷的肩頭，
“再亂動，這葯可就白上了，紗布也得重新纏。江閣主，你總不想我再忙活一遍吧？”
江懷素動作一頓，終是卸了力道，任由沈言擺弄。
溫熱的指尖在他肩頸處流連，他望著眼前人專註的側臉，心裡忽地一陣心煩意亂。
“你白日裡非要從我身邊離開，跑回來找你那宴青和，”
江懷素齒尖碾磨著那個名字，帶著壓抑的火氣，
“結果不過半日，刺客便摸到了你院裡。若非本座今夜……心血來潮過來這一趟，明日此刻，躺在靈柩裡的，便是你這具冰涼屍首了！”
沈言將紗布繞了兩圈，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字一樣，忽然擡頭問：“對啊，你大晚上的不睡覺，怎麼突然想著來找我？”
江懷素：“……”
這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重點是這個嗎？！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幾乎是咬著牙低吼，
“你這人是不是油鹽不進？！你現在該想的是，今晚我若沒來會如何！你會死！會死明白嗎？！就死在自己的府邸裡！無聲無息！等明早那些廢物侍衛發現，你屍身都硬了！這難道不可笑嗎？！”
沈言卻隻是眨了眨眼，理所當然道，“可你不是來了嗎？”
沈言係好紗布最後的結，擡眼望向江懷素，眼神清澈而誠摯，
“你看，我現在活得好好的。江懷素，今晚……真的多謝你了。”
江懷素：“……”
這小世子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正常人知道自己死裡逃生不該是驚魂未定、後怕不已嗎？怎麼會如此……如此沒心沒肺，半點不當回事？！
沈言將小白瓶重新封好，遞到江懷素麵前，“所以，你今晚到底為什麼特意來找我？”
總不能真是想他了吧？
江懷素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竟被問得語塞。
他為什麼夜潛王府？
是了，他本是來看笑話的——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世子，是不是離了他，就真能與那宴青和雙宿雙飛，逍遙快活。
可眼前人哪有什麼舒心快活？
才不過半日，這人就險些在自己院裡丟了性命，狼狽至此。若仍留在他身邊，又何至於此？
至少在他身邊，好吃好喝好玩的供著不說，他還能護沈言周全。
江懷素越想越氣，一股無名火直竄上來。
他擡眸，剛想諷刺一二，便對上那張明媚的笑臉。
……罷了。
這人方才死裡逃生，他又何必再逞這一時口舌之快。
見江懷素不吭聲，沈言伸手戳了戳江懷素裸露在外的肩膀，調笑道，
“怎麼不說話了？江閣主，該不會真是想我了，才特意尋個借口來的吧？”
江懷素一把拂開沈言的手，“唰”一下將褪至臂彎的衣衫拉回肩上，再係好，沒好氣地瞪了沈言一眼，
“少胡說八道，本座今夜前來，是向小世子取一樣東西。”
他手裡能有什麼江懷素要的東西？
沈言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什麼東西？”
江懷素將手伸到沈言麵前，語氣淡淡，“糖人。”
沈言下意識反問，“什麼糖人？”
江懷素磨了磨後槽牙，一字一句道，“東市街頭，第十二個鋪子，吹糖人的老伯，三文錢的盤龍！小世子，還記得嗎？”
沈言一下子心虛了，眼神飄忽，左右言他，“那……那不是本世子買的嗎？”
“……本座付的銀子。”
江懷素眯起眼，目光牢牢鎖住沈言，
“況且，小世子當時不是說送給本座了？現在本座來取，有什麼問題？”
取倒是沒問題——可問題是，那糖人早就被啃沒了啊！他這會兒上哪兒去給江懷素整一個出來？
沈言乾笑兩聲，試圖矇混過關，“現在天色已晚……要不這樣吧，你告訴我住處，明日我派人給你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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