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慣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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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會所的包廂裡，燈光調得比往常更暗一些，暖黃的壁燈在深色的木質牆麵上投出柔和的光暈。
圓桌上已經擺了幾道精致的菜肴，青花瓷的盤碟襯著色澤鮮亮的菜品，空氣裡浮著食物的香氣和淡淡的檀木熏香。
桌上坐了一圈人，除了賀靳深和剛到的沈聿珩，還有陸硯昭和另外三四位港城圈子裡交情匪淺的公子哥，個個衣著講究，姿態鬆弛，彼此之間說話隨意，顯然是熟透了的關係。
沈聿珩在陸硯昭身旁的空位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自然地掃了一圈，在許知湄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許知湄坐在賀靳深身邊，脊背挺直，麵前擺著一杯溫水，筷子和餐具整齊地排列在青花瓷的碟沿上，她正低頭夾了一顆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麵上沒什麼表情。
她不是第一次在這種場合吃飯了。
賀靳深從來沒有正式介紹過她的身份，但在座的人心裡都有數，不需要多餘的話。
許知湄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每次在這樣的飯桌上，她都隻是安靜地坐在賀靳深身邊，該吃飯吃飯，該喝湯喝湯，偶爾有人跟她說話便禮貌地應一句，其餘時候不多嘴、不多看、不多事，保持最基本的體麵就好。
賀靳深坐在她旁邊，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手指偶爾會落下來，不輕不重地搭在她腰側。
他今天興致似乎不錯，和陸硯昭說了幾句什麼，又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
“你的慶功宴，不開心？”
許知湄嚼完嘴裡的東西，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沒什麼好慶祝的。”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桌上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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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個人雖然各自還在吃喝談笑，但耳朵都支棱著，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陸硯昭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和沈聿珩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賀靳深聽了她的回答，倒是沒有惱，甚至嘴角那點弧度都沒收回去。
他語氣比剛才更隨意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不太高興的小孩：
“嗯，那就當普通的午餐？”
許知湄沒接話，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碗裡，慢慢地吃，嘴唇抿著，不看他。
他不但沒有因為許知湄冷淡的態度而沉臉，反而破天荒地拿起了公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過了一會兒又夾了一筷青菜，放在她碗邊。
許知湄看著自己碗裡慢慢堆起來的小山，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心裡不僅沒有覺得受寵若驚，反而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毛躁。
他這麼耐心的時候很少，平時在桌上，大多是她替他布菜、替他盛湯、替他倒茶。
像今天這樣反過來，他給她夾菜，幾乎是從未有過的事。
他今晚的耐心和溫柔讓她心裡發毛，像一隻習慣了暴風雨的貓忽然被放在陽光下曬著，暖得有點不真實，反而讓她豎起了一身的毛。
她終於沒忍住，放下筷子，側過頭看向他，語氣裡帶著一點被這種反常弄得不安的、生硬的反抗：
“我自己有手，我可以自己夾。”
包廂裡的空氣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凍了一下。
旁邊幾個正在碰杯的人動作微微頓住，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過來，但誰也沒出聲。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想要劃清界限的別扭。
但賀靳深臉上的笑意就在那一瞬間淡了下去。
他放下公筷，瓷質的筷子碰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然後他偏過頭來看她，目光裡那點柔和已經不見了，聲音也冷下來了幾分，
“許知湄，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許知湄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聽得出他語氣裡的變化，那種熟悉的、陰晴不定的冷意正在重新聚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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