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腿剛沾到地麵，膝蓋一軟，整個人直接跌了下去。
膝蓋磕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整個人趴在地上，手肘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臉幾乎貼著地毯，鼻尖蹭到柔軟的織麵，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渾身疼、沒力氣、摔了一跤——這些都不至於讓她哭。
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趴在地上，手指攥著一把地毯的絨毛，覺得這一刻的自己狼狽到了極點。
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何姨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粥和幾碟小菜，她剛進門就看見許知湄趴在地毯上發抖，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長發散落了一地。
何姨嚇了一跳，連忙將托盤放下，快步走過去蹲下，伸手把人扶起來，聲音又急又心疼：
“小姐！怎麼摔了？快起來。”
許知湄被她半扶半抱著坐起來，靠在床沿邊，膝蓋還軟得使不上力。
她的眼淚還在往下掉，抬手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一片狼藉上。
被撕壞的衣服、揉皺的床單、掉在地上的枕頭、還有地毯上剛才被她眼淚洇濕的深色斑點。
她看著那些痕跡，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偏過頭，不想讓何姨看到自己這副樣子，聲音沙啞又悶：“……放那兒吧。”
何姨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將那碗熱粥端過來，在床邊坐下，用湯勺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小姐，喝點吧。”
許知湄看著那勺粥，眼淚又掉下來一顆，順著下巴滑落，滴在勺子裡，蕩開一圈極小的漣漪。
她張開嘴，含住了那勺粥，溫熱的米湯滑過喉嚨，燙得她胃裡暖了一下，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何姨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跟著難受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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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慢慢喂她，一邊輕聲開口，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說出口的話：
“您別太難過……先生他其實心很軟的。”
許知湄低著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虛弱的倔強：
“他會心軟嗎？他就是個自私的家夥。”
何姨搖了搖頭，把第二勺粥送到她嘴邊，語氣不急不緩，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先生他小時候性子很好的，很愛說話，也很活潑，老宅裡裡外外都能聽見他的笑聲，隻不過是賀老夫人和先生——”
她 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他們對先生的要求很高。”
許知湄的動作停了一下，淚眼模糊地抬起眼看她：“他的父母……怎麼了？”
何姨把粥碗放在膝蓋上，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像是穿過了幾十年的時光：
“賀老夫人和賀老先生……對先生從小就很嚴格。”
“功課不能落，規矩不能錯，任何一點出格都不允許。”
她搖了搖頭，聲音低下去，“後來先生就變得不愛說話，我們這些老傭人，是看著先生長大的，知道他心是好的，隻不過話少，看著冷，但其實他對我們都很好，逢年過節從來不會落下誰。”
許知湄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膝上的毯子邊緣。
她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紙落地：
“因為你們是賀家的人，而我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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