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準備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墨子騫沒有否認。
他將攬在蘇硯白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下巴抵著蘇硯白的肩窩，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饜足：“有備無患，這不就用到了。”
蘇硯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墨子騫半闔的眼瞼，能看見他長而翹的睫毛上凝著的細小血珠，能看見他嘴角那抹張揚又篤定的弧度。
禁製反噬留下的黑色紋路還在他頸側蜿蜒，像一條蟄伏的蛇。
蘇硯白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兩人緩緩降入了那片白霧之中。
霧氣越來越濃，濃到伸手不見五指，濃到連對麵之人的輪廓都變得模糊。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冷得像冰窖，空氣中的水汽凝成細小的冰晶，落在衣袍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蘇硯白察覺到墨子騫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以他們的修為，這點寒意根本不值一提。
霧氣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他們。
那目光不加掩飾，陰冷、黏膩，像蛇的信子舔過後頸。
墨子騫的手搭上了蘇硯白的後腰，指節微屈，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蓄勢待發的姿態護住了那個最容易受襲的位置。
蘇硯白垂在袖中的手指也微微併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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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目光，一個方向。
那隻藏在暗處的東西似乎察覺到了這兩人不好惹，那道陰冷的注視在兩人身上逡巡了片刻，終於不甘地撤走了，像一條蛇縮回了洞穴。
霧氣也漸漸淡了。
腳下終於出現了地麵。
是一片平整得近乎詭異的石地，石地呈灰白色，表麵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紋，沒有一棵雜草，甚至沒有一片落葉。
蘇硯白和墨子騫的腳幾乎同時落在了地麵上。
黑色絲線在兩人觸地的瞬間無聲消散，短刃恢復了那副平平無奇的黑鐵模樣，被墨子騫隨手收入袖中。
兩人環顧四周。
深淵底部比想象中寬闊得多。
頭頂的霧氣已經重新合攏，將上方的一切遮蔽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天空，看不見崖壁，甚至連光線都被霧氣濾成了昏沉沉的灰白色。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呼吸聲都被這片空間吞沒了，在耳中聽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
蘇硯白蹲下身，指尖觸了觸地麵。
石麵冰涼，光滑得不正常，像被流水打磨了千萬年的鵝卵石，終年無水，連苔蘚都長不出一片。
“不對。”蘇硯白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灰霧籠罩的曠野，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這不是自然形成的。”
墨子騫站在他身側，雙手抱胸，儘管他的雙臂上還全是禁製反噬留下的傷，這個動作讓他疼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他愣是沒吭聲，硬撐著擺出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架勢。
“當然不是自然形成的，”他擡了擡下巴，朝遠處灰霧中隱隱約約露出的一角輪廓示意了一下，“你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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