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會生氣嗎蘇硯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墨子騫的手指已經離開了他的下頜。
那隻手擡了起來，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模糊的軌跡，落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指尖抵著皮肉，指節微微彎曲，像叩一扇虛掩的門。然後他閉上了眼。
蘇硯白聽見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像是冰麵上出現第一道裂紋時的脆響，那聲音從墨子騫的識海中傳來，沿著他的經脈向外擴散，震得空氣都起了漣漪。
一道黑影從墨子騫的太陽穴中鑽了出來。
那不是實體，而是一縷濃稠的黑霧，從那個細細的傷口中蠕動而出。
黑霧越聚越多，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四肢不全，五官不清，隻有一雙猩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刺目，像兩顆剛從火堆裡扒出來的炭。
“墨子騫，你瘋了！”初代魔尊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鐵器，帶著一種被冒犯了尊嚴的暴怒，“你敢——你敢——”
墨子騫睜開眼，看著那團在自己麵前張牙舞爪的黑霧，麵無表情。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極深極深的幽紅色，像是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連魔魂的猩紅光芒都照不進去。
“瘋子，”魔魂的聲音在顫抖，是憤怒到了極點之後那種抑製不住的生理性顫抖，“你就是個瘋子！你以為把我剝離出來你就能好過？我告訴你，我寄生在你識海裡萬年，你的每一寸經脈都被我的氣息浸透了，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吵死了。”墨子騫的聲音不大，甚至算不上不耐煩，隻是平平淡淡的兩個字，像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蟲子。
魔魂的聲音卡了一下，隨即拔高了八度：“你不在乎？你連命都不在乎？墨子騫，你是不是在魔域待久了腦子也壞了？你忘了你是誰了？你忘了你本該是——”
“我該是什麼，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墨子騫的手指從太陽穴上移開，指尖捏著那團黑霧的尾巴，像撚著一縷線頭。
他的動作輕鬆得像從衣服上摘下一片落葉，自然得讓人幾乎忘了，他的識海正在經歷怎樣的震蕩。
蘇硯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團在墨子騫指間掙紮的黑霧，看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從憤怒到恐懼，從恐懼到絕望，看著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哀求的表情。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萬年前，他們都不知道初代魔尊的存在，以至於讓他鑽了空子，導緻生靈塗炭，引發神魔大戰。
可萬年後的現在，甚至於更早的時候，墨子騫擡手之間就可以做到。
他的手垂落在身側，微微攥緊，又鬆開。
“拿著。”墨子騫將指尖那團黑霧遞到蘇硯白麵前，語氣隨意得像是遞給對方一顆糖。
黑霧在他指間劇烈地扭動著，猩紅色的眼睛像兩盞快要熄滅的燈籠，明滅不定。
“不要給他……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力量……我可以讓你成為天下第一……”
蘇硯白沒有看那團黑霧。
他看著墨子騫的臉。
黑暗中，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眉眼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好像他剛才做的不是剝離一道寄生萬年的魔魂，而是隨手擰開了一個瓶蓋。
但他的嘴唇是白的，白得幾乎沒有血色，襯得那雙眼睛越發深黑，像是深夜的曠野上最後兩盞尚未熄滅的燈。
蘇硯白伸出手，接過了那團黑霧。
指尖觸到黑霧的瞬間，一股冰涼刺骨的氣息沿著他的經脈蔓延開來，像有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爬。
他沒有退縮，掌心靈力一吐，一道純白色的火焰從掌心升騰而起，將整團黑霧吞沒。
那是真火。
是修士以本命靈力催動，能夠焚盡世間一切汙穢的真火。
白色的火光將整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也將魔魂最後的麵目照得纖毫畢現。
一張扭曲醜陋，麵目全非的臉，嘴巴大張著，發不出一絲聲音，猩紅色的眼睛在白光中碎裂，像兩顆被捏爆的葡萄。
黑霧在白焰中掙紮、扭曲、收縮、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黑暗中。
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通道重新陷入了黑暗。
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淺一個深，一個微亂一個平穩。
蘇硯白站在原地，掌心的白焰緩緩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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