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租的房子在學校後麵那條巷子走到頭，拐兩個彎，再穿過一片晾滿衣服的窄弄，就到了樓下。
是一棟老居民樓，外牆的白色瓷磚已經泛了黃，牆角爬著半枯的藤蔓，一樓鐵門上貼著幾張褪了色的告示和開鎖廣告。
南清掏出鑰匙開了單元門，側身讓南歸先進，自己跟在後麵。
樓道很窄，聲控燈壞了大半，南清熟門熟路地在一樓拐角跺了一下腳，頭頂那隻苟延殘喘的燈泡才勉勉強強亮起來。
昏黃的光照出向上延伸的樓梯，一級一級，陡而舊，扶手是鐵製的，漆麵斑駁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六樓。
沒有電梯。
南歸站在樓梯口，擡頭望了一眼那道螺旋而上望不見頂的台階，沒有說什麼，隻是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擡腳就要往上走。
南清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幹什麼？"
"上樓啊。"南歸看著他。
南清盯著他，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移到胸口那處被衣服遮住的傷口位置，又從傷口移到他那雙還泛著青色的手背上。
他看了兩秒，什麼也沒說，蹲下身去。
"上來。"
南歸愣了一下。
"不用，我能走……"
"你走一個試試。"南清沒有回頭，蹲著的姿勢穩穩噹噹，一隻手往後伸過來，掌心向上，等著他，"六樓，你傷口還沒長好，爬到一半裂了怎麼辦？"
南歸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南清蹲在那裡的背影，看著他後頸上那顆小小的黑痣，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肩線處磨出的毛邊，話就堵在了喉嚨裡。
他沉默了一會兒，俯下身，趴到了南清背上。
南清托住他的腿彎，穩穩地站了起來。
動作很輕，像掂量一件易碎的東西，確認了重心之後才邁出第一步。
他的肩膀比看上去更寬一些，骨頭的輪廓隔著衣料抵著南歸的胸口，不硌人，反而有一種紮紮實實的存在感。
南歸把下巴擱在南清的肩窩裡，兩隻手鬆鬆地搭在他胸前。
視野從高處晃動著，每上一級台階，南清的背就微微傾斜一下，然後重新穩住。
樓道裡的聲控燈在他們經過的時候亮起來，又在他們走過之後暗下去，一格一格，像有人在替他們開著路。
南清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實。
他的呼吸在安靜的空間裡清晰可聞，隻是比平時稍微重了一點，但沒有喘。
膝蓋彎下去又綳直，彎下去又綳直，身體隨著台階的升高而微微發著熱，隔著衣料傳到南歸貼著的那一側胸口上。
"重不重？"南歸問，聲音從南清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重。"南清答得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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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歸僵了一下，正要往下滑，南清的手卻把他托得更緊了些。
"重死了，"南清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你都不知道你多重，躺在醫院裡一個月，天天喝粥，結果腿上的骨頭還是硌人，回頭得多吃點。"
南歸把臉往南清肩上埋了埋，沒說話。
樓梯在腳下一級一級地退下去，又一級一級地升上來。
南清爬到四樓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換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往上。
經過五樓拐角那家門口放著的鞋架時，南清偏了偏身子，把南歸往牆那一側帶了帶，避開了那堆礙事的東西。
南歸的胸口貼著南清的後背，能感覺到那下麵均勻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和他胸腔裡那顆新的心臟隔著兩層皮肉和一層衣服，跳得幾乎是同一個節奏。
六樓到了。
“到家了。”
南清在門口把人往上顛了顛，騰出一隻手去口袋裡摸鑰匙。
插了兩次才對準鎖孔，擰開的時候發出了"哢"的一聲。
他用肩膀推開門，背著南歸走了進去，在門內彎腰，將他慢慢放到床邊坐著。
南清直起身，回過頭來看他。
"沒碰到傷口吧？"
南歸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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