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伸手扶正頭上的花環，開口道：“明日小六便要去營裡操練了。”
舒窈點頭：“是，他說和大哥一樣要去一整天。”
“是呀，你大哥老是早出晚歸。好在武將常朝不需要天天去，大朝會才必須到。家裡還是公公挑大梁，他們兩個基本大半時日都是泡在軍營裡頭。”
柳氏打開了話匣子，慢慢說起了公婆當年的事。
公公鎮國公和如今的婆母周夫人也是被賜婚的。
成婚後，兩人相敬如賓地過著日子，公公鎮國公不善言辭，常常在外征戰，一年可以回府的日子屈指可數，婆婆周夫人便守著院子，侍奉婆母、打理內務。
至於兩個人真正開始意識到彼此相愛，還要從第二年的冬天說起。
那年冬天來得格外早，北境的雪十一月就落下來了，鵝毛大雪一連下了七八天。
周正站在帳前，看著遠處被大雪覆蓋的山脊線，眉頭擰著，心裡盤算著糧草還能撐多久。
殊不知，一場惡戰正在來的路上。
北境匈奴殘部趁著大雪突襲，那一仗打了整整兩天，周正帶著三千騎兵繞後包抄，眼看就要合圍，一支冷箭從斜後方射來，他側身躲過要害，卻被一把飛刀結結實實地紮在了胸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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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液體瘋狂往下淌。
周正咬著牙把仗打完，等副將把他從馬上扶下來時，他已經站不住了。
軍醫掀開他染透了的衣甲看了一眼，臉色大變了：“再偏一寸就……”
軍醫沒把話說完，但帳子裡的人都聽懂了。
周正被抬回營帳的時候，已經開始發起高燒，整個人燒得糊塗，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軍醫換了三回藥，燒卻退不下去，副將在帳外守了兩夜，怎麼也不敢合眼。
第三天的夜裡，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京城，回到了與新婦同住的院子。
隔著半扇虛掩的門，周正看見新婦坐在榻邊，手裡做著護膝，眉眼溫柔。
她聽見了門外的動靜，抬起頭朝他這邊看過來：“夫君，你回來了？飯還熱著呢。”
他張了張嘴想應她，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見她起身朝他走來，越走越近，可他越是伸手想去夠她，她的臉就越模糊。
“婉柔，婉柔…”
帳子裡昏暗一片，隻剩下炭火燒著，周正躺在行軍床上，傷口處還在一跳一跳地疼，高燒讓他的嘴唇乾裂起皮，眼前的一切仿佛隔了層厚重的霧。
他盯著帳頂看了很久，腦子裡反反複複地浮現出方才夢裡新婦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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