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她把晾乾的泥活字按順序碼進木框裡，仔細確認每一個字都朝上、排得齊整，然後小心翼翼地刷上墨汁、覆上一張裁好的宣紙、用乾淨的布團輕輕壓過去。
揭起來的那一刻，四個人八隻眼睛齊齊湊了過去。
紙上印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京華小報·第一期"。底下是一行稍小的字："本報刊載朝野趣聞、市井奇談、茶樓新話，歡迎傳閱。"
字跡有的深有的淺，邊緣還有些模糊，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紙上。
江意歡舉著那張紙對著光看了好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她把紙拍在桌上，叉著腰宣布："成功了！雖然醜了點，但能看！"
迎春湊過來小心翼翼摸了摸紙麵上凸起的墨跡，嘴角翹了起來。知夏和聽秋圍著那張紙轉了兩圈，最小的望冬踮著腳尖扒著桌沿，眼巴巴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仰頭望著江意歡，忽然小聲說："公子，我也能學認字嗎？"
江意歡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腦袋："當然能！以後你們四個都要學認字，把你們教會了幫我一起寫稿子！"
迎春沒有抬頭，但捏著那張紙的指尖微微攥緊了一點。
江意歡來不及高興太久，她惦記著窗台上晾著的那一排盲文泥坯，已經陰乾了大半了。她挑了幾個摸起來最光滑的，用一塊軟布包好揣進懷裡，又囑咐了娉婷幾句明天繼續刻字的事，便踏著暮色匆匆往公主府趕。
回到府裡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江意歡從側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繞到正房後麵，從窗台上看見屋裡亮著燈。
洛清安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本書，但她的手沒有放在書上，而是搭在桌沿，指尖輕輕叩著桌麵，像是在等人。
江意歡在窗外猶豫了一下，還是繞到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洛清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她已經聽慣了的、聽不出情緒的清淡。
江意歡推門進去，懷裡還揣著那包盲文泥坯。她走到桌前，在洛清安對麵坐下，先是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把手伸進懷裡掏東西，動作鬼鬼祟祟的，像揣了什麼寶貝似的。
"公主，"她把幾塊泥坯小心地放在桌上，推過去，"你摸一下看看。"
洛清安微微偏過頭，遮光紗下那雙眼睛朝著桌上的方向"落"了過去。她沒有立刻伸手，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斷江意歡又在搞什麼花樣。
"你今日出去了一整天，就為了做這個？"她問。
江意歡沒回答，隻是把她的手輕輕拉過來，讓她的指尖觸到第一塊泥坯凸起的表麵："你摸，這些凹凸不平的點點，每一個組合代表一個字。我還沒做完全部的，但先給你試了幾個最簡單的——你摸一下是什麼感覺。"
洛清安指尖碰上去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她的指腹順著那幾排凸起慢慢滑過，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一點一點地感受著那些排列整齊的小圓點。第一塊摸完了，她又摸第二塊、第三塊，指腹來回輕蹭了好幾次，像是在辨認。
"……這是字？"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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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江意歡用力點頭，"我把字形拆成凸點的排列，你用手指摸過去就能認出來。以後我可以把整本書都做成這種凸點的，你想看什麼書，我就給你印什麼書——你就能自己'看'了。"
洛清安的指尖停留在最後一塊泥坯的右上角，沒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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