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把迎春知夏聽秋望冬叫醒了，四個人揉著眼睛站成一排，有些拘謹地低著頭。
洛清安什麼都看不見。她隻能聽見她們的呼吸聲——或輕或重的，或急促或平緩的。她想了想，先開口問了一句："你們之中，誰的年紀最大？"
"是我，我叫迎春。"迎春的聲音從左邊偏中間的位置傳過來，聽著穩當而平靜。
"會認字嗎？"
"識得一些，不多。"
洛清安點了點頭，轉向右邊："第二個呢？"
知夏應了一聲，聲音比迎春稍稍細一些："我叫知夏認得字，比迎春姐姐多一些。"
"第三個？"
聽秋的聲音從靠後的位置傳過來，很輕，像是怕說錯話："我……呃叫聽秋識字不太多，但是算賬還行。"洛清安微微挑了一下眉："算賬？誰教你的？"
"以前在別人家打雜的時候，跟著賬房先生偷學的。"聽秋的聲音還是輕輕的，但回答得很清楚。
洛清安嘴角的弧度動了一下。她又轉向最後一個方向，那個呼吸最輕最淺的位置："最小的？"
望冬的聲音像蚊子哼一樣，幾乎要聽不見了："我……我不會認字，也不會算賬……"
"那你會什麼？"
望冬猶豫了好一會兒，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怯生生的認真："我……會認路。走過一遍的地方，奴婢都記得住。"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洛清安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娉婷站在旁邊看了看洛清安的表情，又看了看低頭縮著的那四個孩子，輕聲提醒："公主？"
洛清安收回目光，開口時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朗沉穩："你們四個，我安排幾個差事給你們。迎春性子穩，識字不多但踏實，以後跟著娉婷管印坊裡的雜事。知夏認字多，書坊開起來之後你負責抄錄和校對。"
她停頓了一下，轉向聽秋的方向，"聽秋會算賬，明日開始跟著府裡的賬房先生學一個月，學完之後來管印坊和書坊的賬。"
她說完之後偏頭看向最後一個方向："望冬，你認路的本事，回頭我來考你。若當真如你所說，以後跑腿傳信的活計，就交給你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地站了四個人。迎春第一個開了口，聲音帶著一點被壓得很緊的顫抖："公主，您看得見我們嗎？"洛清安站在原地，偏過頭去沒有看她："看不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聽得見。"
娉婷領著洛清安出了院門，又回來關上院門的時候，四個孩子還站在院子裡，像四根被釘在青磚地上的小木樁，一動不動的。
過了好一會兒，迎春先動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臉，然後轉身看著知夏聽秋望冬，聲音有些啞："別愣著了，公主說要搬家了，去收拾東西吧。"
知夏沒動，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她剛才問我們每個人會什麼。"聽秋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她還說聽秋會算賬，要派個先生來教我。"
望冬站在最後麵，攥著自己的袖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裡那塊刻著"冬"字的泥坯，又抬頭看了看院門口方才公主離開的方向，小聲問了一句："姐姐，公主是不是覺得我們有用啊？"
迎春回過頭看著她。晨光落在她臉上，她看著望冬那雙認真的、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眼睛，自己也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嗯。她說了。迎春管印坊，知夏管書坊，聽秋管賬，望冬——"
她頓了一下，學著洛清安的語氣，偏著頭說："望冬認路的本事，回頭我來考你。若當真如你所說，以後跑腿傳信的活計，就交給你了。"
望冬聽完，呆了一下，嘴角慢慢地彎起來，像一朵被陽光曬開的小花。她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袖口裡那塊泥坯，把那個"冬"字翻來覆去地摸了摸，像是要確認它是真實存在的一樣。
知夏在旁邊看著，忽然輕聲說了一句："所以公子不在的這些天，公主是替她來看看我們的？"
迎春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但她走過去拍了拍知夏的肩膀，語氣比方才穩了一些："不管替誰看的，反正咱們有活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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