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眼，幾眼便看出門道。
阿嬌蒸魚不用計時器，魚上鍋蓋蓋子，心裡默數時辰，時間一揭蓋，筷子一戳魚肉剛好離骨，鮮嫩恰到好處。炒青菜大火猛炒，鍋鏟翻飛，出鍋翠綠爽脆，連嘴挑的康祈宗都連連叫好："好食好食！"煲湯更是拿手，隨手抓幾味藥材，大火燒開小火慢燉三小時，湯色清亮，香氣漫滿整間屋子。
有一回康祈宗喝完湯，舒服得眯起眼睛："這鍋湯，比外麵酒樓煲得還要正。"
阿嬌低頭收拾碗筷，輕聲說："我媽以前煲湯，街坊都排隊來討配方。"
阿輝聽見這句話，記下了。
又過兩日，阿嬌做了一道鹹魚蒸肉餅，混入陳皮絲，鹹香肉香交融。康祈宗夾起一塊，嚼了兩口，忽然停住筷子，半天沒說話。
"怎麼了？"康祈祖問。
康祈宗放下筷子，表情古怪："這個味道……跟媽子以前做的，有七八成像。"
飯桌一下子安靜下來。
康祈耀抬頭看阿嬌，阿嬌正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渾然不覺。
康祈宗聲音低下去："不是味道像，是那種感覺像。媽子煲湯放鹽從來不用量，阿嬌也是。媽子蒸魚憑經驗，阿嬌也是。這種手上有分寸的人，做出來的菜才有人情味。"
阿輝心裡盤算開了。這個女人不靠菜譜死記硬背，對食材天生有感覺，有做菜的天賦，僅僅當保姆實在埋沒才能。茶餐廳那邊，正好缺這種人。
沒過幾日，大哥康祈光忙完茶餐廳的活回到家，一進門就被滿屋飯菜香裹住。
飯桌擺著清蒸鱸魚、鹹魚蒸肉餅、蒜蓉菜心，還有一鍋冬瓜排骨湯。
康祈光坐下夾一塊魚肉入口，咀嚼幾下，眼睛瞬間亮起來："這魚是誰做的？"
康祈宗啃著排骨含糊回答："新來保姆阿嬌。"
大哥再夾一筷子鹹魚蒸肉餅，眉頭微微上揚，端起湯碗抿一口，湯味鮮甜，冬瓜軟爛，排骨骨肉輕鬆分離。
沉默片刻，康祈光抬眼發問："阿嬌以前在哪乾活？"
"家政公司介紹過來，做保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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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康祈光皺起眉頭，"做保姆？大材小用啦。"
一旁的阿輝，開口說："大哥，茶餐廳後廚陳叔手藝老道，就是菜式太過傳統守舊。街坊食客來吃飯，除了安穩口味，還想要點新鮮的滋味。陳叔穩是穩，卻缺少讓人記住的新意。"
康祈光看向他："你的意思？"
"阿嬌不一樣，做菜有自己的想法。不如請她去茶餐廳試菜。"阿輝說道，"做幾道拿手菜，你和陳叔嘗過，合適就留下，不行就作罷。"
康祈宗當場急了："阿輝你搞什麼！阿嬌走了我們在家吃什麼？"
阿輝反問："你請保姆是為了有人做飯糊口，阿嬌手藝好，讓她去大哥餐廳試一下？"
一句話問得康祈宗啞口無言。
康祈光思索片刻點頭："可以。那就定後天，下午茶餐廳客流少，叫她過去試手藝。"
兩天之後，阿嬌去往康家茶餐廳，阿輝也一同到場。
後廚五十多歲的陳叔早已等候，白圍裙，手掌布滿老繭，是做了一輩子廚房的老師傅。
"不用拘束，做幾道你最拿手的菜就好。"康祈光說道。
阿嬌深吸一口氣，站到灶台前麵。
第一道薑蔥焗雞。雞塊斬好，薑蔥蒜爆香，大火快炒，淋一圈米酒蓋上鍋蓋燜煮，出鍋香氣鋪滿整個後廚。陳叔鼻子一動："火候拿捏得不錯。"
阿嬌拿毛巾擦了擦手，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陳叔把圍裙往上一提，拉過張凳子坐下，順手把灶台邊一份舊報紙攤開，看似隨意翻著，鼻子卻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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